民族性的诗意阐释——评电视剧《长白山下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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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性的诗意阐释——评电视剧《长白山下我的家》 作者：赵 晖 来源：《艺术评论》 2012年第11期 两家四代人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历程，电视剧《长白山下我的家》以小人物的视点铺展了朝鲜族人民从20世纪50年代末发展至今将近60年的生活、情感变迁故事。它与以往电视台播出过的少数民族题材电视剧，诸如《东归英雄》、《成吉思汗》、《茶马古道》、《奢香公主》、《木府风云》等剧比较而言，这部剧从叙事模式上有着重大的突破。以往的少数民族题材电视剧常常热衷于将创作的重点放在了民族重大事件以及民族风云人物身上，以戏剧演绎的方式叙述在陌生空间下的少数民族传奇故事。而这部《长白山下我的家》则以平实的叙述方式，用近乎写实的创作手法，以李昌善、金贞淑、朴顺玉、李永强、朴胜述等小人物的视点出发，讲述了普通朝鲜族人民真实的情感生活历程。这部剧放弃了常规的“英雄平民化”的表达模式，而采用“平民英雄化”的叙述方式，将关注的视点下移，从最平凡的朝鲜族小人物出发，进而生发了一段恢弘绚烂的朝鲜族民族性的文化史诗。 可以说，《长白山下我的家》无论从叙事视角还是从人物形象的塑造、文化品格的定位来讲，都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同时，这部剧对民族性格的塑造是极其成功的，而这种成功对当前现实题材电视剧的创作，尤其是现实题材电视剧的海外传播形象定位具有较强的启发性。我国的电视剧在海外市场中的传播，无论是古装还是现代，都亟需对民族性的回望与坚守。失去民族性的戏，也就是失去了电视剧的精神；失去了文化精神追求的戏，必然失去海外市场。这部剧守住了民族精神，也坚守了电视剧的文化魂魄。 一、有别于韩剧中“民族性”的表达 朝鲜族和韩族同根同族，相同的文化渊源塑造了相近的民族性格，这部《长白山下我的家》与韩剧在民族性的表意上有着很强的共通性。因为无论是朝鲜族，还是韩族，他们都有着共同的源流，有共通的民族性，这种民族性尤其在女性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朝鲜族的女性大都是善良的、美丽的、隐忍的，她们将笑容展现在别人的面前，而将委屈的泪水咽在了自己的肚子里。但韩剧的艺术价值是无法跟这部剧相提并论的。如果说韩剧是一杯香浓的咖啡，那么这部剧就像朝鲜族传统的大麦茶，淡淡的清香浸润着我们的身心，弥漫开来沁人心脾。虽然两种剧都在表现朝鲜族或者韩族人内在的民族性，但由于两种剧在创作出发点选择上的不同，导致两种剧在剧作形式和内涵上截然不同。韩剧是电视商业化生产线下的精神消费品，无论是从故事叙事模式上，还是从人物的选择来看，都具有极强的类型化和商业化特点。 首先，韩剧中的人物更注重明星性，人物的塑造是在迎合大众普遍的消费观，而这部《长白山下我的家》则更注重人性魅力的表现，注重民族性格的塑造。剧中，无论是含辛茹苦、委曲求全的金贞淑，还是善解人意、聪慧好学的朴顺玉，乃至手握猎枪、倔强而正义的李昌善，诗情画意、充满文化激情的朴胜述等人物，他们都是从活生生的朝鲜族人生活中生发出来的，他们就是朝鲜族人性格与精神的缩影，他们有着较强的文化品格，他们更是超脱了商业化电视剧运作的非模式化人物。 其次，韩剧是比较重视情节叙事的，注重情节的超生活性和夸张的戏剧性，韩剧的故事与韩国人的生活完全是两码事，是美饰的韩国人生活。而这部《长白山下我的家》则更注重情节的文化品格和文化精神的开掘，它将朝鲜族人的民族性格融入到了具体的剧情叙事中，“长鼓舞”、“美人松”、“阿里郎”、“金达莱”等一段段具有民族想象力的情节成就了这一独特的具有诗意的电视剧叙事散文体长诗。这一点，是很多商业化类型的韩剧无法比拟的。而这部剧之所以打动人心，也就在于它对人物，尤其是朝鲜族女性人物准确的定位以及对情节文化深度的表意上。 可以说，这部电视剧犹如朝鲜族的长鼓舞一般，在呼吸间，在舒展间，将人物的命运融入到时代的裂变中；它又如朝鲜族传统的“世态画”，以市井写意之笔演绎了朝鲜族人民半个世纪的风雨兼程。 二、朝鲜族大美大真的诗意化写照 这部剧塑造了两家四代人，里面涉及了有名有姓的人物就有20余个，而且跨越了共和国的不同历史时期，大跃进、文革、改革开放等阶段，其中人物的职业涉及了社会中的诸多传统与新兴行业、传统农业、新兴农业，个体户、旅游业、服务业等等。它以全景式的方式表现了朝鲜族人民建国以来的生活历程。这本身就对这部剧的创作提出了较高的要求，如何将众多的人物统一在一个故事框架中并演绎出一段段跌宕人心的故事，这足以考验编剧的功力。编剧李汀先生做到了这一点，他将博大的文化情怀熔铸到每一个小人物的一颦一笑中。剧中塑造了一批美好的女性形象，贞淑的隐忍、顺玉的美善、卢老师对舞蹈艺术的执着以及那些平凡的大妈大婶还有偏爱朝鲜族艺术的女孩们，这些女性形象犹如长白山下的金达莱，春天吐芳，它们既有朝鲜族民歌那种刚劲，嘹亮在山间；它有着像朝鲜族舞蹈的厚积薄发，极尽柔媚，转而又百炼成钢。剧中还塑造了一批坚忍的男性形象，比如抗联英雄李昌善、种植大户金仁俊、诗意盎然的朴胜述、锐意进取的李永强、质朴无华的安医生以及珍视民间艺术的杨老师，这些活生生的朝鲜族小人物钩织了美丽的朝鲜族风情画卷。在这部剧中，我们能够感受到整个朝鲜族的大真大爱，编剧与主创人员善于挖掘这种植根于民族精神脉络中的文化属性，即使在政策摇摆不定的情境下，我们也看到了朝鲜族人身上背负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这部剧也表现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但这不是我们一般在“家长里短”戏里看到的鸡飞狗跳、鸡皮蒜毛，这种矛盾更多地来自于价值观上的冲突。我们这个时代本来就是一个主流价值难以被规范的年代。这部剧中，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大都是价值取向上的较量。比如，李昌善与亲家金仁俊之间的“死磕”，那是英雄主义价值观与个人主义价值观的碰撞。郑禄洙开办的美丽大世界与朴顺玉的朝鲜族舞蹈学校的打擂台，也是低俗文化与高雅文化的正面交锋，而最终以朴顺玉率领学生编排的朝鲜族传统舞蹈的胜出收场。朝鲜族人的价值观有很大成份来自于中华儒家文化，他们“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们“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这些美好的性格特质在这部剧中表达出来，这是一个民族的魂魄精神。 三、“家文化”对民族性表达的提升 朝鲜族是非常重视家文化的民族，“长幼有序”的尊卑观念已经融入到朝鲜族人的血液中。从很多生活的细节中就可以感受到老人在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位置，无论是李家还是金家，两家的阿爸在家族中都具有无可替代的位置。这部剧里的两家人历经苦难沧桑却始终温暖，婆媳之间融洽、亲戚之间走动，这都体现了家的和谐。就是两亲家之间虽然观念有分歧，但在盖房、买人参种子等事件中的互帮互助也是相当感人的。再如，顺玉本来有机会走出大山的，但为了家，她毅然摒弃了个人的私利。家的观念在朝鲜族的情感中是根深蒂固的，个人利益永远服从家族的利益。而家人给予的爱也是厚重而真挚的，家不是沉重的责任也不是束缚青春的枷锁，家真正成为回归的港湾和希望的所在。 “家国合一”的观念也深深影响了朝鲜族人民，比如，李昌善、李永强以及因公殉职的李志浩等人就践行了这一点。烈日炎炎，李昌善老人率领着众人高唱“精耕细作，肥沃了这片土地”，那种乐观积极的民族情油然而生。 四、文学性叙述对民族性的阐释 朴胜述这个特殊的乡村教师形象是一位具有精神领袖意义的小人物，他尊重知识，崇尚文化，酷爱诗歌艺术。如果说顺玉与贞淑是全篇人物叙事的主线，那么朴胜述、卢老师以及杨老师则是全剧的精神灵魂的另一条线索。朴胜述对美人松的有感而发、对长白山的热情礼赞都熔铸了他对生活的热情。文革中，他也消沉过；文革后，他由于没有帮到韩州长也曾患过失忆症，但这个人在女儿顺玉等人美善精神的召唤下，重获新生，这个段落也正是诗句中“写给天空的诗行，代表地面的希望”的影像诠释。 还有舞蹈学校的卢老师和文化馆的杨老师，他们对朝鲜族民间艺术视如生命，尤其是在文革中，当遭遇迫害的卢老师在排练馆独自长歌当舞，用生命的鼓点激荡了具有悲怆意味的长鼓舞时，我们先是对人物身上的韧性心生敬意，进而又对朝鲜族传统艺术的表现力心生敬畏。这种传统舞蹈的艺术张力如此巨大，大开大合，大跌大宕，舞动间，包容了世间冷暖和人间真情。还有文化馆的杨老师，他身体力行，搜集民间歌谱，并结集成书。这些人都对朝鲜族文化的传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那些具有传统艺术表现力的段落则更好地诠释了朝鲜族的民族文化特质，也加强了整个电视剧叙事的文学性和诗意化。 这部《长白山下我的家》以质朴的风格、高贵的民族文化品格以及真挚的情感袭击了人们的视线，它牵动了人们内心渴望真情的感动之心，博得了人们内心对真善美的认同之情，所以，它注定成为一部让人牵肠挂肚的作品。 赵 晖：中国传媒大学教师，博士 责任编辑：李 雷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6ef8f3ef50d380eb6294dd88d0d233d4b04e3fc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