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那条河。
远远的看,它就像一根孤独的琴弦绷在原野上,人风雨和岁月弹拨。
我是生长在它旁边的一双耳朵,当我不觉得幸运,以为这音乐,这波涛的诉说,这不尽情的灌注,都是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柳荫是理所当然的,这样槐洁白的花絮也是理所当然的,竹林里的布谷鸟的啼叫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条河以及关于它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在河湾里学会了游泳,我把蝴蝶的姿势,青蛙的姿势展示给水中的鱼儿;我仰躺在水床上,看天,在天蓝和蓝天之间,我是漂浮的梦。我捉螃蟹,石缝里小小的反抗弄疼了我的手,而他并没有多余的恶意,小小的身体上全是武器,一生都在水中度过。
当时我不知道,河流会有断流的时候,它的温柔碧波和浩然的激流,是怎样一点一滴汇成的?
年前回家,我愕然了。我再也看不到那条河了。横卧在面前,是它的干涸的遗体。上面横七竖八的石头,无言诉说着沧桑,柳荫,槐树的花絮也没了,只有几个孩子在上面放风筝,仰望着蓝天看风筝。
我已找不到当年游泳的地方,那让我感到河水深度,照过我的倒影,用蓝色的漩涡激起我最初诗意想像到的地方,已被高大的垃圾堆覆盖着。
我多想,寻找那条死去河流的源头,去哭一场去用我的泪水将它复流。
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珍惜——这才是唯一属于我们的理所当然。
我们不过是游荡于河中的另一种鱼,我们不愿成为干鱼,许多河枯竭了,爱,也枯竭了;我们内心的河床不再是碧波倒影,而是注满了污水,堆满了垃圾。
我们怎样打开内心的纯洁水源,去复活那死去的河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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