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花插在陶瓷的花瓶,亭亭净植,一言不发。每每我在忙碌的间隙望向它,总感觉身心轻松。
它永远都不会凋零。因为它生来便是一束假花。它也许是百合,又或许不是,一直放置在电视机旁。
儿时它就出现在我的视野,只不过装在一个简陋的塑料瓶里——妈妈总怕我摔坏花瓶——它挺新的,挺漂亮的。我忙着玩,也没顾得上多看它几眼,还常常因为它招展的花枝遮住电视的一角而怒上心头,真想将它摘下!终究我还是放了它一马。
妈妈从小就“教育”我,在她眼里我也永远是个无脑的孩童。她批评我又偶尔会联想到那束花:“你像那假花呀——中看不中用!”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姑且认为她在夸我漂亮吧。一下心血来潮,那束花被我捧回了自己的闺房。
那束花仍旧不会有一丝动静。我却自娱自乐的照看它,在闲暇之余为它换水,又如同自己是一名插花大师,摆弄它仅有的几点花枝。我似乎喜欢这样消磨时间,白费功夫。
妈妈早已忘记那束花的存在,那束花静默在我书柜的角落——我也很少触碰过那角落里的书——我也把它落下了。直至妈妈提起在我的书桌前摆上一小盆绿植净化空气,它的模样才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怕虫,那束假花够我陶冶情操了。”我再一次托起它,像托着盛水的碗将它轻放在书桌前。妈妈先是一愣,随即端着绿植离开了。我拍拍手上的灰,又吹起它花瓣上的积灰,看着灰尘在灯光下纷纷落在书桌——它是否很寂寞呢?
我变得比先前更喜欢它。写作业时,台灯将它的倩影洒在我的本子上。我又总是盯着那影子看,着了迷。当我再正眼欣赏它时,也不过是看到了一束凌乱不堪,失去光泽的假花。
过了些日子,我不在给那束花换水了,因为我知道那不会有什么意义,也逐渐认为儿时的自己有几分可笑。它在灯光下显得更黯淡了。它一直在那,但我总觉得我与它之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它原有的美,蒙蔽了我透亮的双眼。
我望向那束花的眼神愈加麻木。它似乎成了装饰品——它本来就是装饰品。是啊,那束花陪伴我长大,可我却像一个恩将仇报的人。我不再关注它,它让我厌烦了。它又能说些什么呢?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相视无言,我陪伴它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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