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平房上,装满了月光,天上那轮明月,从秦末照到古今,却依旧那么明亮。
屋檐下,一桌,一童,一老翁。
年过六十,从心所欲,爷爷长满老茧双手,书尽了岁月,话尽了沧桑,那挽星弄月的手却总能使那平淡的茶,尽现风度。
爷爷轻捧出那不知陪伴他经历多少年岁的紫砂茶壶,轻拭茶盖,浅水温壶,稍憩一二,投进略微干瘪的茶叶,缓倒沸水,呈一条完美的弧线跃进壶中,唯恐灼伤了玉盏般,不缓不慢,从容自若。
起初并不明白这叶有何风度,既无柔美之风韵,又无豪迈之气度。轻微嘟囔。爷爷只浅笑。
顷间,只见黛绿的茶叶如观音的纤纤素手,含笑绽展,奇绝纷披。茶烟如一首袅娜的轻歌,似一丝浅浅的轻叹,自素净的杯底柔曼美妙地翩跹而起;霎时,满室清香涌动,使人如踅入香拥翠绕的深坞,沾染一身的乾坤灵气,陶醉不知归路。
唇落杯沿轻抿,把一杯的金汤和一缕茶香吸入嘴中,细细品咂,甘醇的味儿沿着味蕾的方向,深入骨髓。似是懂了点什么。
看似平淡无奇,无一可道之处,实则含蓄内敛,不张扬,不嚣张,于最深处彰显价值,或许这便是茶。看向爷爷,沉默寡言,安然于世,却将文采学问深藏于心。爷爷常说,做人,要有茶的风度,他恐怕早已融入与心了罢。
将内心所想叙出,微微一笑,“丫头知道不少,但你终究不是茶园长大的孩子,又怎会深悟那玄机?”
或许吧。总是听闻爷爷讲述小时候的故事,与祖父共品茶之甘醇,于青石板上静赏茶庄风景,亦或是采茶苗,逗蛐蛐。爷爷看惯了闽南女子劳作,见惯了茶苗生长制作。
那是尚且年幼,便趴在爷爷身上细问。
爷爷指着尚未入水的干叶,唇瓣微启:“先前不是一向嫌弃它丑吗,你可知道当它在山间生长时,碧绿葱茏,繁茂不可胜数?”
脑中构成一副画面,似却是蛮繁荣的,点了点头。
“可它却承受了拣、压、烘、炒,变成如此不过为了便于我们品尝。是不是值得尊敬?”
那是或是一心想着玩乐,并未深思,含糊不清便去一边玩。我并未看见爷爷摇头叹息。如今想来,不过是牺牲自己奉献他人而已。默默一生,不求回报,当如爷爷是尔。耕耘于农野,不求子女回报,不问他人态度,做好自己。于悠闲之时沏一壶清茶,也是极好。
在夏日的黄昏,在秋日的午后,知己一二,沏一壶清茶,围壶絮语,共习茶之风度,亦一乐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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