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奇怪的,有些对于别人无所谓的事物,于己却珍贵无比,且美好得不可思议……
母亲“噌”地一下站起来,她的白衬衣上显目地印着两只油手掌印。众人一阵诧异过后都连忙拿纸巾帮母亲擦油。我也凑过去,发现母亲正回过头看着这番“杰作”的罪魁祸首——我侄女。
母亲一边擦衣服,一边故作生气地对我侄女说:“囡囡,你又作践奶奶的衣服!”
我看向母亲,她眼里真的是生气吗?我疑惑地探向她的眼底,那儿分明淌着一大片爱意!我心里突如潮汐涌动,母亲的慈爱牵着我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我四、五岁,依稀记得那是一段极其缠母亲的日子。
“妈妈,奶奶又凶我!”我哭嚎着向她打小报告。母亲弯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来:“囡囡听话,奶奶不是故意的,或者是不是你耍小性子惹奶奶了?”
我极力否认着,余光正好瞟到了她的白衬衣,月光一样的纯白无暇。我心中灵机一动,用沾满了鼻涕口水的手拍着那衣服。
母亲跟往常一样,感觉到我又使坏了。她温柔地“威胁”我道:“你再使坏,我就让奶奶来管你,看你这魔头还敢不敢撒野?”我不服气地扯了扯母亲的耳朵,而后也只好安静地靠着她的肩膀。
“妈,我怕。”
“妈,等我一下。”
“妈,我累,背我……”
从小到大,我的手从未松开母亲身上的白衬衣。那片薄薄的白布,似乎抓着抓着就渗进了我的骨子里,岁月经年,逐渐变成一道竖在我心外的屏障,让我安心地躲在里面。而母亲白衬衣中裹着的背,被我的不安、害怕、担忧凝聚而成的手掌印,刻上一个又一个抹不掉的印记。
小时候词不达意,长大了却从未感谢过那个穿着白衬衣帮我承担一切的女人。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油手掌印,红了眼眶。妈妈,我想再抓一次你的白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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