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版初二语文下册老头儿汪曾祺——我们眼中的父亲

时间:2023-01-28 14:05:19 阅读: 最新文章 文档下载
说明:文章内容仅供预览,部分内容可能不全。下载后的文档,内容与下面显示的完全一致。下载之前请确认下面内容是否您想要的,是否完整无缺。


高邮 汪曾祺



——摘自《老头儿汪曾祺——我们眼中的父亲》 不知为什么,从小时候起,我们兄妹的户口卡和各种表格中籍贯一栏,都填的是。别人看了,常常会很吃惊地说:你是老北京啊?真瞧不出来!我心里明白,那敢情是瞧不出来,我们根本就不是老北京。

可是籍贯,也就是我们的老家,在哪儿呢?在北京可走的亲戚,都是妈妈的福建亲戚。他们凑在一起,呱啦呱啦地讲福州话,我们听不懂,爸也听不懂,没有办法加入他们当中——尽管爸一向说自己的耳音很好。每当这时,他都显得有些失落,坐在一边、找点什么东西胡乱翻看着,闷闷的。

爸过去不大谈自己的家乡和亲人,我们也想不起详细地问他。只是听妈妈说过,他很小就死了亲娘,十几岁便离开了家乡,从来没有回去过。爸有时给他姐姐寄些钱,寄到镇江,我们随着妈妈你姐姐……你姐姐……”地说,他也没有意见。我记得曾经从爸的抽屉中翻出一封落款谈如的旧信,问他:谁是淡如?”“我父亲。我们就汪淡如如何如何地说他父亲,爸并不制止。我从没有觉得你姐姐汪淡如该与我们有什么实际的联系。在我们的印象中没有故乡的概念,自然这种亲情就很淡薄。

文革中,知道了爸的父亲是地主,于是在本来淡薄的感情中又加上一层反感。偶尔爸说起他父亲的名言多年父子成兄弟我们只是不失时机地起一个哄;家里买了好的咸鸭蛋,爸说远不如他家乡的大麻鸭下的蛋好吃,又说他的祖父把一个咸蛋分成两三顿下酒,们会嘲笑地说穷地主

我记得有一次看一篇繁体字的文章,问爸字怎么读,他眼睛一亮;邮局的邮,我的家乡高邮的邮呀!他找来地图,眯着已经开始发花的眼睛,指出高邮给我看。在苏北,离镇江不远的地方。搞来搞去,侬是江北人!我模仿着上海话说,爸稍有些不快: 江北人怎么啦?地方穷就被人蔑视,没道理!苏北人和苏南人一样聪明、勤快!”停了一会儿又嘟哝道:我的家乡也出过不少名人呢! 许多地方的人对苏北人有偏见,我很少对人说起过我的老家在苏北。犯不上为那个连我自己都没有好感的地方受连累

粉碎四人帮以后,电视里放映了大量的旧影片,我们有一搭无一搭地看。有一天晚上放的是《柳堡的故事》,插曲一唱,爸马上竖起耳朵听,继而放下手里的文章,兴冲冲地奔向那九吋的电视机。他端坐在那儿,聚精会神,那些乎平淡淡的情节竞使他感动不已,眼中炯炯地射出亮光 这是我家乡的故事!”他脱口而出。 可是人家只说是苏北,并没有说是高邮呀!” 一定是高邮!”他再次肯定。

想想影片里的人物,我忍不住大笑:因为地主姓汪?”

爸并不恼,还是一个劲地说,绝对就是高邮。你看河边的大水车,那是我们家乡最典型的风景,那支歌是怎么唱的来着?他闭着眼想了一下,慢慢摇着头,略微走调,但是深情地唱道:

十八的哥哥哟 惦记着小英莲

小英莲!这是我仍高邮姑娘的名字,我们家乡的女孩子,尽是小名叫作莲子的.大莲子、小莲子……”

埋在深层的记忆,似乎一下子被翻了出来,爸非常努力地说出柳堡与他家乡风光一致的地方,一口咬定,即使不是高邮的故事,也一定是在那儿啪的。楞着眼歇了会儿,喃喃


地:一转眼就是四十多年呐,想不出那里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妈让爸给他姐姐汇些钱去。大姑姑收到钱,说她要把这钱作路费,来北京看看爸。爸竞慌乱起来:十来岁上一别,几十年都没见过面,见了会怎么样?该说些什么? 一连好几天,他变得碎嘴唠叨,每天都把我姐姐挂在嘴上。妈笑他:自己的姐姐,又不是什么贵宾,至于你这么手忙脚乱的!

我们去火车站接大姑姑。爸没有把握地说,他怎么也想不出姐姐长得什么样子了,万一认不出来,接不到怎么办?我开玩笑:那就等到最后,把剩下的一个没人管的随便什么老太太接回来!爸用白眼瞪着我,觉得我简直一点都不体谅他。

担心真是多余的。这对分别了几十年的姐弟离得大老远,就双双地定在那儿,眼中盈盈地闪出泪光。爸声音发颤地小声说:那就是我姐姐!就是我姐姐!边说边快步地迎了上去。然而,下一步并没有出现影视剧中那种激动人心的场面。姑姑很镇定地把她的外孙小黄毛和随身的两个旅行袋介绍给我们,爸也只是问了一路上还算顺利吧?”一类的话,大家从从容容地回家。

大姑姑衣着朴素,但是整整齐齐。她身材瘦小,面色微黑,总是垂着眼睛,让人觉出她有些忧郁。她的话不多,声音低低的,说着一口高邮活。爸说,光是听听她的声音.就能想起高邮,想起小时的好些事儿来。 爸陪着大姑姑聊天,不断地问这问那,姑姑十分冷静地一一告给他。对恍如隔世的乡音,爸既熟悉又陌生,姑有时说得快了一点,他就听不大懂,问我:说的什么?我笑他:你的家乡话,怎么倒要问我!爸有点不好意思:得适应一阵子吧。 爸问姑姑家乡有些什么变化,那两间药铺现在还有吗?街道的布局变了没有?小时候认识的一些老人谁还健在?弟弟妹妹们都做什么工作,日子过很好不好?姑姑正慢条斯理地说,黄毛枪上来喊:你家过去怎么有那么多房子呀?高邮城里好大好大的一片哟!我们现在住的屋于又破又小,什么时候能住上那样的房子就好了!姑姑一脸正色地喝止他,爸笑着说小黄毛是小胡汉三

我和爸一起领着大姑姑各处走走。去故宫。爸旧地重游,很是激动,滔滔不绝,姑姑却静静地不动声色。到午门时,爸告诉姑他当年在城楼上工作过,住在旁边的一排平房里,不算正式的职业,没有固定的收入,穷困潦倒。他们把脚步停在那

儿,默默地把城楼上下看了个遍。两副不同的表情,发着不同的感慨。 坐长途汽车去长城。在三个多小时的漫长的路途中,两位老人大部分时间都各自沉默着,淡然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只有小黄毛不安分地大喊大叫。我从侧面看过去,发现这姐弟二人其实长得十分相像,都是苏北人的样子——我过去从没有觉得爸像苏北人。我想得出他们小的时候,姐姐文静,弟弟英俊。我小声对爸说:你长得像你姐。爸附在我耳边说:小时候大人都说我比她漂亮!

长城上寒气遇人,风又很大,大姑姑被吹得几乎站不稳脚,爸过去搀扶她,一边攀登,一边为地指点着风景。我走在后面,忽然想起妈说道,他们很小失去亲娘后,姑姑总是拉着爸,护着他,伯他受欺负,一个六岁的小姐姐,一个三岁的小弟弟。累了歇息时,他们又聊高邮,爸问姑记不记得铁桥和尚?寺里烧的香叫个什么名堂?和尚受戒时头上要烧几个戒疤?又扯到他们小时候的一些经历。说着说着,姑姑突然很激愤,声高而且气促地对爸喊了起来,那么快的高邮话,我几乎一句都听不值,但从姑姑那张一下子飞起两片红晕的瘦削的脸上,从她冒出火星的双眸中,我知道她发脾气了,并且她说完后,不由自主地不停摇着头。爸吃惊地睁圆眼睛,一时竟无言以对。

离开长城的路上,我问爸:怎么啦?爸说,大姑姑年轻时也是个心气不凡的人。本来想上个高中,再去考大学,走出那个小地方,到外面闯闯的,可是他们的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只让她读了一个师范。站在高邮一带窝窝囊囊、委委屈屈地过了一辈子,日子很苦。爸说没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fb6a94ec4328915f804d2b160b4e767f5acf802f.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