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源期刊网 http://www.qikan.com.cn 《孔雀东南飞》诗句的文化解读 作者：李烨 来源：《文学教育下半月》2013年第01期 胡适先生把《孔雀东南飞》（后文皆称《孔》诗）中“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一句诗说成是为千古“不可解的疑案”，学者顾敦鍒亦称“（《孔》诗）是诗首起二句，殊觉突兀。千余年来，无有能作满意之解释者”，可见千百年来对这两句诗的解释尽有不能说通之处。清人陈祚明认为该两句是“用《艳歌何尝行》语，兴（焦刘）彼此顾恋之情”（《采菽堂古诗选》），较有影响。在此基础上胡适、闻一多、徐仁甫认为这两句是“引子”“艳词”，也是起兴焦刘之间缠绵情感的，其直接来源是《双白鹄》（《玉台新咏》）、《艳歌何尝行》（《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等汉代的其他诗歌。这样的说法成为今天的主流，但依然存疑。首先，说“孔雀”“徘徊”，暗说焦刘彼此眷顾，尚说得通，而“东南飞”又难以解释，为何不西北飞、东北飞？其次，相同时代彼此相互影响的文学现象并不罕见，《孔》诗受《艳歌何尝行》、《双白鹄》的影响也是非常可能。但值得关注的是，这样的表达方式如果是一种通行的或者说大家都喜欢的表达方式，那么它的表达基础是什么？准确说这样表达的文化依据是什么？笔者在从事这一课的语文教学时，学生尖锐地提出：孔雀为啥东南飞？正是对这一问题的追究。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一句对于整首诗歌来说，似乎是凭空嵌入的，与后文几乎没有什么直接联系，但从位置上看则与后文有着几乎相当重要的地位。古人是胡乱地堆砌，还是偶然错录？我们只有真正理解诗意才可以说明。 从诗句的内容看明显带有民俗特征，具有民间文化意义，这让我们得以使用文化人类学的方法展开深入探究。解开这一难题最关键的是，“孔雀”和“东南”这两个文学符号的文化含义。在以往研究的论文中“孔雀”这一符号，是被学者们重点关注的，但从文化的传承看，“孔雀”并不像“鸳鸯”、“雎鸠”、“杜鹃”、“喜鹊”等有特定的文化含义，因此探究来探究去，总是无解。但这种明显带有民间文化色彩的表达方式，不可能是无源之水，必定有其充分的文化背景。 汉代处于中国封建社会发展的前期，受原始文化的影响远比以后其他朝代深刻。很多赋予人文精神的文化典故还没有发生，各种鸟类符号的文化含义还没有彻底完成。因此，“鸟”的文化意义是解读这句的关键。汉代前“鸟”符号出现最多的是《山海经》。《山海经》不仅记录了人们对汉以前人们对自然地理、风物等的认识，更是当时人们文化观念的表达。其中对于“鸟”的记录明显带有原始观念的文化印痕。《山海经，北次三经》：“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大荒北经》曰：“东北海之外，大荒之中，河水之间，附禺之山，帝颛顼与九嫔葬焉。文贝、离俞、鸾鸟、黄鸟、有青鸟、琅鸟、玄鸟、皇鸟......”前者死后为鸟，后者是死去的地方出现鸟，这两种指向都是指鸟为死者的灵魂或者说是灵魂的象征。英国人类学家弗雷泽在他的《金枝》谈到原始人思维的原则之一就是“相似律”，彼此相似的事物可以产生相似的结果，相似即同一。在原始的观念中，人的灵魂是烟一样的漂浮物，同时又是有思想有生命的东西。原始人仰望天空，只有天空中的鸟具备这样的条件，因此鸟就成了人的灵魂的替代物。显然《孔》诗中的“孔雀”正是这样的“文龙源期刊网 http://www.qikan.com.cn 化遗留物”，是灵魂的象征，或者就是灵魂本身。那么“东南”的方向又意味着什么呢？这只要我们看一看差不多同时出现在《古诗十九首》中的《陌上桑》就清楚了。《陌上桑》的第一句为“日出东南隅”，东南是太阳出现的方向。《孔》诗的“孔雀东南飞”，我们可以理解为，孔雀向着太阳升起的东南飞去。太阳初升为红色，红色为生命颜色（原始人的墓穴里常有红色的矿物质颜料，山顶洞人就是代表），向着红色的太阳飞去就是向着生命的再生飞去。“对于原始初民来说，太阳升起，就意味着生，因此他们死后头向东方。”准确说，中国古代神话中“夸父逐日”中“逐日”也不是为了“探究无穷光热的源泉”，而是追逐时间，即为了保持生命，而时间是追不上的，死亡最终是要降临的。这与列维·布留尔的“前逻辑”与“互渗律”的观点不谋而合，即原始人具有“前逻辑”，原始人的思维认定不存在原因和结果的分离。心灵受“互渗律”的支配，个人与外界通过神秘的方式相互渗透，并以此来认识和把握外界。“孔雀（鸟，即为灵魂）东南飞”与原始人的再生观念“互渗”为一了。解决了“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的含义就显而易见了，即为对此生的依恋和不舍。这看似矛盾的两句，正体现了我们这个民族多情而阳光的民族心理，无限依恋地不舍此生，充满希望地企盼来生。 李烨，上海市松江一中教师。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f8d55c53b04e852458fb770bf78a6529647d35df.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