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譬如一个荷花缸,人类譬如缸里的小虫,无论怎样聪明,也逃不出人间的束缚。” 庐隐的作品,具有悲剧美。她说:“我简直是悲哀的叹美者”【12】。她“于悲苦中寓生路”(庐隐《创作的我见》),原想“游戏人间”,结果反被人间游戏了去,陷入“个性解放”幻灭的悲哀之中,其悲哀具有时代特征,也具有“人生一苦海也”(尼采语)的哲学内涵,透露女性性爱苦闷的心病,女性情智激战的痛苦,女性寻觅归宿的焦虑。其悲哀的抒写,主要以宣泄哀情为中心,来创造意境,安排结构,偏于直抒式、诉说式、倾吐式的主观抒情,喜用日记体、书翰体。去世前,《火焰》的发表,标志着悲哀美已为粗豪美所替代。 庐隐追求悲剧美,与她的不幸人生有密切关系。 其一,童年不幸。庐隐的故乡在闽侯县南屿乡岭东村。祖父黄瑞霖。父黄宝瑛,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举人。庐隐出生于福州城内南后街黄宅,取名黄英,出生时恰逢外祖母去世,故被视为不祥之物,且爱哭,“脾气拗傲”,遭父母及众兄嫌恶。2岁时,长了一身疥疮,奶妈看着可怜,将她抱回乡下抚养。半年后,不仅疥疮全好,身体也强壮了。“三岁的时候,父亲放了湖南长沙的知县”(《庐隐自传》),一说“任湖南零陵知县”(王维燊《庐隐家世与生平事迹拾零》),随父母到湖南,一路啼哭,父亲气得差点把她扔进海里。6岁那年,父病逝,随母兄投奔北京舅父家,母亲、姨母逼她背书,她总背不来,常受责骂。正是这种“虐待”,大大伤害了她,在她心上投下浓重的悲哀阴影,竟至“对于生命,开始了厌恶”,觉得死了,也许比活着更快乐。10岁便被送进美国教会办的北京女子慕贞学校寄宿,“精神上真受了不少异样的压迫”,信了上帝,以稍稍抚慰“那童年的残破的心”。13岁时考进女子师范学校,读了5年,后进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习。这才摆脱了不幸的童年,但已留下了巨大的心灵创伤。其二,爱情、婚姻不幸。寄居北京舅父家时,1916年,与邻居林鸿俊相识,基于相互的同情而发展成为恋爱,这是庐隐的初恋。她把这写成七八千字的文言小说《隐娘小传》,她对好友程俊英说:“这里面写的全是真事。”【13】后她觉得林鸿俊思想平庸,对人生的看法一天天相去越远,感情也渐恶化,终于在1921年与其解除婚约。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庐隐积极投身爱国学生运动,被选为女高师代表,参加福建学生联合会活动,认识了北大学子郭梦良,郭在故乡福州郭宅村娶有妻子林瑞贞。由于志同道合,接触较多,“不觉竟成良友”,郭“不但学业精深,且品格清华,益使庐隐心折也”,“已由友谊进而为恋爱矣”。【14】与有妇之夫的相恋、结婚(无获郭家认可),使庐隐备受屈辱。1923年在上海与郭结婚,1925年,郭病逝,留下不满周岁的女儿郭薇萱,庐隐陷入巨大的精神危机,终日饮酒悲歌不已。直至1928年,认识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学生李唯建后,情况才开始好转。但李比她小10岁,故庐隐又常受内心痛苦的煎熬。他们于1930年东渡日本结婚,次年生下女儿李瀛仙。1934年因临盆难产,她竟被夺去年轻的生命。庐隐的爱情、婚姻屡遭变故,苦多于乐。其三,亲友死亡之不幸。出生时(1899年)外祖母病逝;6岁(1905年)父病逝;24岁(1923年)母病逝,享年54岁;26岁(1925年)丈夫郭梦良病逝;29岁(1928年)生死与共的好友石评梅病逝,时年26岁;二三个月后,大哥去世。人间死亡之大难,几乎萃于庐隐一身,使其悲哀更见浓重。孤独、悲伤缠绕着她,昔日的回忆使她不无幽怨地说:“当一拿起笔,心便被阴翁渐渐遮满,深深地沉到悲伤的境地中去。” 因此,她很容易接受悲哀主义的哲学,“因为我正读叔本华的哲学,对于她的‘人世一苦海也’这句话服膺甚深,所以这时候悲哀便成了我思想的骨子,无【15】论什么东西到了我这灰色的眼睛里,便都要染上悲哀的色调了。”《彷徨》是庐隐心境的写照,她在这篇小说中把悲哀理论化了,小说的那个中学教员认为“做人苦——人生没有意思”,只是因为“现在我们的同伴十个有九个是沉沦在悲哀饿海里——尤其是沉沦在矛盾的心流的苦海里,在他们脆弱稚嫩的心里横放着两【16】件不相容恰的武器——情与智——终日不住的战争”。所谓情就是五四时期觉醒的人的情感要求,所谓智就是传统社会中无所不在的道德束缚。庐隐写了这种情智冲突,反应了从传统社会中突围而出的青年一代的苦闷、彷徨,憧憬和悲哀,她真实而直切的记录了这个新旧交递期一种颇为普遍的社会心理。 这种悲哀的情绪不仅贯穿在庐隐对知识青年的剖析中,而且贯穿在对妇女命运的探索中。她爱写恋爱题材,认为恋爱是“世界上最大的问题”,以描写恋爱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da0aba3c6137ee06eff918fa.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