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老钥匙 王举芳 ⑴回到家时,母亲正翻箱倒柜。 凌乱的地面让我无处落脚。 我说: “妈呀,您这是在翻传家宝吗?” ⑵母亲停停手看着我说: “见我的钥匙没?” ⑶“喏,在这儿。”我从玄关柜上拿起属于母亲的那串钥匙。⑷“我说的不是这个,是老宅的,老宅的那个。 ”母亲的语气和 神态有些焦虑。 我和母亲几乎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也没找到母亲要找的钥匙。母亲坐下来,情绪有些低沉。我说 :“妈,您就别总想着老宅了,咱又不回去住了,有没有钥匙都同样。 ”母亲叹了一口气,开始整理地上的纷乱。 ⑸其实,我没有告诉母亲,弟弟正四周托人,要把老宅卖掉。弟弟说老宅总空着,时间久了,房子会坍毁的,到时候想出手都不好心思谈价格。 ⑹一周后,弟弟告诉我,老宅卖掉了,卖了两万元。看着那些钱,不知怎么,我的内心像坠了一块石头。 ⑺那一天下班,在小区外遇到三婶。三婶是我家后街坊,和我们家没有家属关系,按村里辈分我这么喊她。三婶说,我正忧愁找不到你家呢,你说这城里的楼一个框一个框的,看着都叫人头晕眼花。我让三婶家里坐坐,她直摆手,说没啥大事,就不去家里了,说着取出一把钥匙交给我,说这钥匙是你们家老宅的,啥时候想回家就回。本来 是她家买了我们家的老宅。 ⑻母亲没再提钥匙的事儿。我想着老宅此刻已经是他人家的了,也就再不可以回去,就没跟母亲提钥匙的事儿,把它包裹好,放在了柜子顶上的一个盒子里。 ⑼阴历六月六, 我们老家有传统庙会。母亲执意要回去看看。无奈,我和弟弟只能依着母亲。一路上母亲说着故土民俗和旧年旧事,精神从未有过地开朗, 她没有看到我和弟弟有时交汇的眼神里都藏着忐忑。 ⑽三婶听闻我们回来了,招呼我们去她家里。做街坊的那些年,三婶和母亲向来处得很好,亲姐妹同样。吃过晚餐,三婶拿了几床铺盖说:“你们别嫌,都是洁净的。走,到你们家去,你们还睡你们各自的屋。”三婶取出钥匙翻开老宅的锁,我们怔怔地望着那洁净整齐的院子,有些恍然,忧如我 们从未走开过。 ⑾我送三婶到大门口,对她说感谢。三婶说 :“咱不说远亲密邻, 我懂你妈的心思。我知道她舍不下老家。庄稼人走到哪里,其实根都 紧紧扎在老家的土里。此外,我给你们钥匙,还有一个原由。还记得 你在家的时候,常常问我为何总带着一把老钥匙吗?我的老家在遥 远的山里,是土房子,由于一场突来的泥石流,房子没有了,但母亲 向来让我们自个儿保留着属于自己的那把老钥匙。 想家的时候,我就 看看老钥匙,摸摸老钥匙,想象着转动钥匙翻开门锁,爹娘兄妹啊, 那些熟习的物品啊,一下子呼啦啦在眼前演电影,内心就热腾腾的, 就连当初的一些烦恼、 喧华都成了好。你们想回来看看的时候就回来, 这里啥时候都是你们的家。 ” ⑿三婶眼里有亮光闪耀。我也感觉仿佛有水滴落进了眼里。 ⒀回城后,我把三婶送来的钥匙给了母亲。母亲摩挲着钥匙说 :“家门的钥匙在手里, 无论何种身份何种境遇, 你仍是个有家可归的人。 ” ⒁从那此后,不知为何,有时我也会摩挲那把老宅的钥匙。 那一个个匙痕,似一个个密码,翻开光阴的收藏。 ⒂三婶来电话说村里要建社区了, 老房子要拆迁了,用不了多久,老家的人也都要住进楼房里了。 停了停,她说:“也好,我们有钥匙。” ⒃几年过去了,母亲向来保留着那把老钥匙,再也未丢过。⒄老钥匙陪着母亲风来雨往, 不经意间常生斑斑锈迹, 但都会被 母亲那厚重、灵便的双手反频频复摩挲着擦亮。 (选自《时代文学》 2018 年第 7 期,有修改)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d0e438fa9889680203d8ce2f0066f5335a8167cb.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