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哀乐皆呼天 “天”，在人们心中，是公正公道的代表，是法力无边的救助者，是悲哀痛苦的安抚者。因此，当人们在摧心裂肺的悲痛时，便会呼天抢地；在困厄无助时，便会叫天唤地；在欢跃欣喜时，便会谢天谢地。于是在戏曲曲艺中，人物要倾吐其强烈的痛苦或欢喜时，“高呼苍天”常被作为极有表现力和感染力的表达方式。 京剧《徐策跑城》中，老徐策唱的高拨子原板，也正是对上天公正公道的歌颂和宣扬： 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起意神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问来早与来迟。 唱词通过对“湛湛青天”的颂扬，表达了人物对公道终将战胜邪恶、正义终能伸张的坚定信心。“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陈毅元帅也曾引用过这一民间流传的俚语，反映了人们对有因有果天道报应客观规律的认识。短短四句唱词凝炼地表现了人物对公道和正义的信心。 同样，在中篇评弹《老地保》中，书生徐蕙兰被诬陷，又遭县官栽赃枉断，问成死罪。地保洪奎良仗义执言，被革职后开设茶馆，向茶客广诉冤枉。当私访的钦差白启问明冤情，并应允为其昭雪，评弹名家刘天韵在表演这段时为洪奎良创造性地加了一句台词：“头上毕竟是天啊!”这一句充满张力和爆发力的道白，抒发出了人物感到冤情平反有望、正义将得伸张的满腔喜悦，也表现了人物追求公正、仇恨邪恶的耿直性格。这一声仰天高呼可谓是表演艺术家刘天韵的神来之笔。 在戏曲中，“呼唤苍天”用得较多的是人物在受苦受难中所发出的哀号和身陷困厄绝境的悲鸣。“苍天啊，苍天哪”、“叫一声老天爷”、“天啊天”等，还如《再生缘》女作者陈端生所说的“搔首呼天欲问天，问天天道可能还”? 然而，更有在无望的绝境中，悲愤已极，从呼天到怨天，以表现人物的满腔悲怆和哀怨。改编自元曲《感天动地窦娥冤》的京剧《金锁记》(《六月雪》)中，窦娥遭冤临刑前便有这样的唱词： 没来由遭刑宪受此大难，看起来老天爷不辨愚贤。良善的为什么遭此天谴，作恶的为什么反增寿年! 这怨恨针对的是世道，是庇护邪恶错勘愚贤的官府，但世道、官府已经腐败，黑暗到无可挽回了，天道总应该还是清明公正的吧。怨天，表现出了她惨淡悲痛已极的感情。正是这样怨气冲天的对天责问，给了听众以强烈的震撼和感染。 京剧《钓金龟》中，老旦(康氏)所唱的四句“二黄慢板”可称是借“老天爷”抒发其欣喜莫名的复杂感情的好唱词。 老天爷睁开了困苦眼，母子们离却了鬼门关。这也是儿的孝心感动天地，从今后享荣华永不受贫寒。 此剧中，康氏早寡，生有二子张仁、张义。张仁得中做了官，却弃母不顾，由次子张义每日在孟津河钓鱼养母。一日钓得金龟，回家告母，康氏闻知大喜。上面这段唱词，正是抒发其喜悦之情的。“老天爷终于睁开眼了”，这原是老百姓常用的俗谚语，这里巧妙地化作了康氏表露欣喜的唱词。上述唱词是根据1929年李多奎为中华唱片公司灌制唱片所唱。对于唱词中所用的“困苦眼”，笔者终觉得有些费解，是指老天爷眼睛困苦，还是她本身困苦呢?且“困苦”二字在京剧唱词中亦不常用。我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听到这段唱，用的是“老天爷睁开了昏花眼”。当时非常欣赏这句唱词，“昏花眼”表现出天爷已老，故称老天爷，同时也表达了康氏因多年贫寒受苦，对老天爷不无怨尤。以前老天爷眼睛有点昏花了，今天终于把眼睛睁开了。这语词里既有抱怨又有感激，当然主要还是欢喜。而“昏花”两字，唱来也嘹亮动听。后来，这句词又改成“老天爷睁开了三分眼”了。为什么老天爷眼睛只有三分?或者只睁开了三分，不是五分，也不是七分?那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同时，想到《徐策跑城》高拨子的唱词，在解放后也作了修改，自第二句起，改成了“是非善恶尽人知，血海冤仇终须报，且看来早与来迟”了。这样改当然也还可以。不过原来唱词中的“天”、“神”，也是指天道，这与后面的“善恶到头终有报，只问来早与来迟”相呼应的，这四句唱词互为表里自成一体。作为客观规律，有因必有果，其报应的到来总是有必然性的。其实类似唱词已见于成化本《刘知远还乡白兔记》第22出《团圆》。戏曲《徐策跑城》传承有自，这也说明了唱词代表了广大人民的心声，也可说，表达了广大人民的信念。但是现在唱词内容改作了是非善恶人尽知晓，仇也是终有人报的，也就无所谓“苍天不可欺”了。之所以改词，或许是因为这段词中涉及了“天”和“神”(同样《苏三起解》中，也把求狱神的那段反二黄慢板的唱词改了)。看来，现在总有一些“热心人”强迫戏中古人“破除迷信”，有时就把古典的艺术和浪漫的情趣，都一起破除了。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a7a9efddbc23482fb4daa58da0116c175f0e1ea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