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楼简“折咸米”释义(一) 长沙走马楼简中可归入汉简的数量不多,其中有“折咸米”简文,值得注意。例如: 入吏所备船师梅朋建安廿五年折咸米六斛6-2263 入吏番观所备船师何春建安廿七年折咸米四斛6-2277 关于“折咸米”,发掘者和整理者均未作解释。不过,从简文内容看,理解“折咸米”的涵义,对于我们了解当时的仓储制度,进而从更广阔层面上认识当时的社会经济生活,应当是有益的。今疑“咸”当即“减”之民间俗字。 汉时“咸”“减”往往通用。《史记》卷一二二《酷吏列传》可见“减宣”,卷三○《平准书》亦作“减宣”,卷一○三《万石张叔列传》则作“咸宣”,裴骃《集解》服虔曰:“音减损之减。”《汉书》也“咸”“减”互用。卷九○《酷吏传·咸宣》与卷一九下《百官公卿表下》均作“咸宣”,卷四六《万石君石奋传》同,而卷二四下《食货志下》则写作“减宣”,颜师古注:“减,姓也,音减省之减。”可知原本应作“减”。卷五九《张汤传》、卷六○《杜周传》也都写作“减宣”。 陈直先生《史记新证》就《史记》卷一二二《酷吏列传》“减宣者,杨人也”写道:直按:汉书减宣作咸宣,居延汉简释文卷一、七十三页、有简文云:(封检)“书五封,檄三,二封王宪印,二封吕宪印,一封孙猛印,一封王疆印,一封咸宣印,一封王兖印。”盖咸宣致居延都尉,或张掖太守之私函。故用名印,不用右扶风官印,减字汉书作咸是也(咸宣太初元年官右扶风,木简开始于太初三年,故云然)。 其实,所谓“《汉书》‘减宣’作‘咸宣’”,似未察《食货志下》亦有“减宣”,而“咸”“减”孰是孰不是,大约仍未可遽断。我们注意居延发现“一封咸宣印”文字,是因为更可证实“咸”“减”通用之普遍。汉人文字二者相通,又可以《隶释》卷五《汉成阳令唐扶颂》与卷九《故民吴仲山碑》“感”均刻写为上“减”下“心”合字作为佐证。此例早见于《隶辨》卷三,称“隶变加冫”。 出土文献资料又有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种一例: 弦望及五辰不可以兴乐□,五丑不可以巫,啻以杀巫减。二七正贰 整理者释“啻”为“帝”,释“减”为“咸”,则末句作“啻(帝)以杀巫减(咸)”,也是“减”“咸”相通之例。又如马王堆汉墓出土帛书《十六经·成法》: 夫是故毚(谗)民皆退,贤人减(咸)起,五邪乃逃,年(佞)辩乃止。 整理者也认为“减”即“咸”。 “折减”,在汉代曾经是习用语。例如,《后汉书》卷六一《黄琼传》: 永建中,公卿多荐琼者,于是与会稽贺纯、广汉杨厚俱公车征。琼至纶氏,称疾不进。有司劾不敬,诏下县以礼慰遣,遂不得已。先是征聘处士多不称望,李固素慕于琼,乃以书逆遗之曰:“闻已度伊、洛,近在万岁亭,岂即事有渐,将顺王命乎?盖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故传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闲’。盖圣贤居身之所珍也。?ahref=mailto:遂欲枕山栖谷,拟迹巢、由,斯则可矣;若当辅政济民,今其时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志士终无时矣。常闻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阳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无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听望深,声名太盛乎?自顷征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其功业皆无所采,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弘此远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琼至,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 又如《三国志》卷二五《魏书·高堂隆传》: >遂欲枕山栖谷,拟迹巢、由,斯则可矣;若当辅政济民,今其时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志士终无时矣。常闻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阳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无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听望深,声名太盛乎?自顷征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尝、朱仲昭、顾季鸿等,其功业皆无所采,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弘此远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琼至,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 又如《三国志》卷二五《魏书·高堂隆传》: 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方之于昔,五分居一;诸受休者又绝廪赐,不应输者今皆出半:此为官入兼多于旧,其所出与参少于昔。而度支经用,更每不足,牛肉小赋,前后相继。反而推之,凡此诸费,必有所在。且夫禄赐谷帛,人主所以惠养吏民而为之司命者也,若今有废,是夺其命矣。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府也。 以上两例“折减”,都是说减损、减少。《清史稿》中所见“折减”文例,则直接与经济生活相关。如《清史稿》卷一一二《选举志七·捐纳》写道: 光绪初,议者谓乾隆间常例,每岁贡监封典、杂职捐收,约三百万。今捐例折减,岁入转不及百五十万。名器重,虽虚衔亦觉其荣,多费而有所不惜。名器轻,则实职不难骤获,减数而未必乐输。所得无几,所伤实多。停捐为便。又如《清史稿》卷一二一《食货志二·仓库》:十三年,内阁学士方苞上平粜仓谷三事:“一,仓谷每年存七粜三,设遇价昂,必待申详定价,穷民一时不得邀惠。请令各州县酌定官价,一面开粜,一面详报。一,江淮以南地气卑湿,若通行存七粜三,恐积至数年,必有数百万霉烂之谷,有司惧罪,往往以既坏之谷抑派乡户。请饬南省各督抚,验察存仓各谷色,因地分年,酌定存粜分数;河北五省倘遇岁歉,亦不拘三七之例。一,谷之存仓有鼠耗,盘粮有折减,移动有脚价,粜籴守局有人工食用,春粜之价即稍有赢余,亦仅足充诸费。请饬监司郡守岁终稽查,但数不亏,不得借端要挟,倘逢秋籴价贱,除诸费外,果有赢余,详明上司别贮,以备歉岁之用。”下部议行。 同一事,《清史稿》卷二九○《方苞传》写作: 苞屡上疏言事,尝论:“常平仓谷例定存七粜三。南省卑湿,存粜多寡,应因地制宜,不必囿成例。年饥米贵,有司请于大吏,定值开粜,未奉檄不敢擅。自后各州县遇谷贵,应即令定值开粜,仍详报大吏。谷存仓有鼠耗,盘量有折减,移动有运费,粜籴守局有人工食用。春粜值有余,即留充诸费。廉能之吏,遇秋籴值贱,得谷较多,应令详明别贮,备歉岁发赈。”下部议行。 又如《清史稿》卷一二四《食货志五·钱法》: 然钞法初行,始而军饷,继而河工,搭放皆称不便,民情疑阻。直省搭收五成,以欸多抵拨既艰,搭放遂不复肯搭收。民间得钞,积为无用,京师持钞入市,非故增直,即匿货,持向官号商铺,所得皆四项大钱,不便用,故钞行而中外兵民病之。其后京师以官号七折钱发钞,直益低落,至减发亦穷应付,钞遂不能行矣。大钱当千、当五百,以折当过重最先废,当百、当五十继废,铁钱以私票梗之而亦废,乃专行当十钱。盗铸丛起,死罪日报而不为止。局钱亦渐恶,杂私铸中不复辨,奸商因之折减挑剔,任意低昂。商贩患得大钱,皆裹足,三成搭收,徒张文告,屡禁罔效。法弊而挠法者多,固未有济也。当十钱行独久,然一钱当制钱二,出国门即不通行。咸丰之季,铜苦乏,申禁铜、收铜令。同治初,铸钱所资,惟商铜、废铜,当十钱减从三钱二分.光绪九年,复减为二钱六分。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78036f55a4e9856a561252d380eb6294dd8822ff.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