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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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就想写这个题目了。 一位山东的朋友 问我:”你是哪里人?“ 提到山东我就觉着亲。乡土观念吧,我始终忘不了故乡,忘不了故乡的模样,忘不了故乡的同学、亲人,忘不了故乡的表嫂! 故乡 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欢乐。但也留下了艰难与心酸的回忆。那是时代与岁月在心中刻下的痕迹。真实的,艰辛的生活记忆难以磨灭,刻骨铭心。不知为什么,我写到这里眼泪已止不住流下。或许,就因为那些真实吧! 我的家乡在鲁西南。这里盛产大蒜,被誉为大蒜之乡。我家住在县城里。房前有片水塘,水塘南面是小学校,北面不远是护城河。护城河的里侧是小学的高年部,有四个班。 我的幼年、少年很苦。三岁丧母,父亲领着我和哥哥、爷爷艰难度日。我还记的爷爷的模样,他很疼爱我。一九六零年爷爷去世。 父子三人相依为命。我很孤单,没有姑姑、姨娘、姐姐。这种环境养成我孤僻、内向的性格。不喜交往,爱看书,不淘气,不打架,邻居倒很喜欢我的老实。 母亲的娘家还有一个哥哥。舅舅家是我少年时唯一的一门亲戚。舅舅有三个儿子,都娶了媳妇。常听哥哥说,娶三嫂的时候我还小,他带我去赶礼。舅舅盛了饭菜,放在门槛上让我们吃。哥哥背起我就走,两位表哥在后面追,哥哥没有回去。 后来爷爷看到舅舅,数落他:“你就这两个外甥,你妹妹死了,你这样对她的孩子,你对得起你妹妹吗?"舅舅被爷爷说的痛苦流涕。 从那,哥哥很少去舅舅家。一九六三年,哥哥当了兵。逢年过节,父亲就让我提着二斤点心,去舅舅家拜年。他说,你要不去拜年,别人会笑话你的舅舅。娘亲舅大,还是要去看的。受这种情绪的影想,我不爱去舅舅家。但每年还是能去几次。 舅舅家在北门外路东,南面挨着护城河,往北一条村道通向城西汽车站至济宁的公路。舅舅所在的生产队叫北垱大队。舅舅家在北垱算是大户。儿子、媳妇、孙子、孙女二十几口人生活在一起,不分家。二哥是生产队长。 妗子(当地对舅母的称呼)当家。记得夏天看到妗子光着膀子,两只乳头低垂着,肩膀搭一条羊肚手巾,指挥媳妇们。表嫂们都怕她,邻居们也不敢惹她。谁惹了她,她会双脚一跳,蹦到街上和你吵架。父亲说她是当地一霸。其时也没见妗子把谁怎样,只是倚仗户大人多,霸气而已。 我每去,招待我的是大嫂、二嫂。她俩年龄相仿,身高体壮。她们的孩子年龄比我小,称我二叔。二嫂的长子叫宝存,小我两岁,长大后当兵,转业当了县武装部长。大嫂长子叫福存。三嫂年青,和我说话较少,后生二子叫福金、福银。 每去我先和表侄玩儿。午饭好时表嫂喊我吃饭。记的厨房一口大锅,表嫂添上水,放上木叉,铺上秫秸帘子,上蒸馒头、地瓜或包子、团子。待主食蒸好,开锅揭起帘子,下几把小米,再烧开即是薄粥,就可开饭了。 菜一般是咸菜,炖茄子或南瓜。如是年节,还有肉,也是炖。妗子直让我吃肉,还说:”吃肥的有福。“在那个年代,能吃上这些也就不错了。 上面说的团子是六十年代老家春节户户准备的年货。它类似南方的年糕或东北的豆包、粘火勺。只是不是粘食。它以面粉、玉米面、地瓜干面做皮,以熟地瓜、红豆、大枣拌和做馅。包成拳大的圆团,上锅蒸熟,吃时加热。虽不加糖,口感甜香。皮面不同,颜色有黄、白、黑。我最不爱吃的是黑色地瓜面团子,甜中带有中药味。 有时三嫂做饭,大嫂、二嫂在院里做针线活。边做活边和我聊天。妗子有姊妹,住在南关,家境较好,走动频繁。两位嫂子说起姨娘时议论:“姨娘亲,姨娘死了断了根。表亲表亲辈辈亲。”她们还谈起表哥没少花姑夫(我父亲)的钱。表哥小时到我家,往父亲怀里一躺:“姑夫,我要钱。”父亲就给。 那个年代人们的衣着主要靠手工制作。记忆中凡有说媳妇的人家,介绍人首先介绍姑娘手巧,针线活好。甚至拿一双姑娘纳的鞋底让男方家看:“这针脚多密!”我家没有女人,缝补浆洗都是难事。父亲常说他又当爹又当娘。每逢换季,表嫂都要我把冬天的棉衣,春天的夹衣送到她们那里做。那时的袜子多为布袜子,即使买的也要纳上一层底再穿,这样才耐穿。表嫂没少为我纳袜做鞋。 有一件事我终生难忘。文革前,忘了是哪年的春节。初二,我去舅舅家拜年。那时见到舅舅、妗子要磕头。拜过年,舅舅也出门拜年去了。大嫂、二嫂见到我,欣喜的说:“二兄弟来了!”问寒问暖。我玩了一上午,吃过午饭,我要往回走。 老家风俗,客走主人要回礼。即把客人带来的礼物回赠一半或另有赠送。两位表嫂咕哝了一阵,二表嫂给我拿了十六个团子,装在篮子里。大嫂对我说:“看到你舅,他要问你,就说拿了六个团子。”二嫂说:“二兄弟从河底走。” 我提着篮子,走出屋子。表嫂送我出西门,来到院外。我穿过街道,到了路西,我顺着河堤北坡下到河边。冬天的护城河水位很浅。我沿着水边走,边走边玩。快走出路西村头位置时,我看见舅舅站在河堤上。他穿着黑色棉长袍,戴着毡帽头,袖着手。他往坡下看着我,叫着我的乳名,说:“小修走了?拿团子了吗?”我说拿了,舅舅接着问:“拿几个?”我告诉舅舅:“六个。“ 长了十几岁,这是我第一次撒谎! 哥哥复员后在东北安了家。六九年春我下乡到哥哥所在的生产队,年末当了兵。父亲就在那年冬天去世。八零年我到烟台开订货会,借机回了老家。当我来到北门外,夜色中一人在街上说话。我凭着那沙哑的声音,叫出:”你是二哥!“二哥茫然。我告诉他:”我是二兄弟!“二哥转头向屋内喊:”娘!俺二兄弟来了!“大嫂、二嫂迎出屋,连声说着:”二兄弟来了!“我进了屋,灯光下,满屋子人。妗子做在床上,我上前握住她的双手,叫了一声:”妗子!“她说了一句:”你还来呀!“便哽咽起来。 我离开家乡已十一年! 以后,我又回了三次老家。妗子活到九十多岁。最后一次回老家是二00七年。我去深圳回来,拐弯回了老家。舅舅、妗子已不在世。几位表哥,大嫂、二嫂还健在。她们已不再务农,原来的村子已成为县城中心。她们也不再是一个大家,她们的孩子都成了家,各有各的事业,各有各的生活。二哥脾气不好,听妗子的话。二嫂倔犟,从年青时就没少挨二哥打。上了岁数,孩子也大了,开始不服妗子,妗子死她也没哭。妗子跟大嫂过,因妗子妯娌起了磨擦。最后两次回老家,二嫂就与我唠叨她与妗子、大嫂之间的事。大嫂也和我讲她们之间的事。我对两位表嫂说:“你们都是我的嫂子,你们可以说,我只能听着。“可两位嫂子还是和我说。 我的哥哥多年没回家乡。春天,我约好要和哥哥回老家,费用我包。谁知,又选上个缠腿的村主任!对哥哥的承诺也落了空! 亲爱的表嫂,你们还好吗?我在家乡没有别的亲人,但我仍怀念着家乡,因为家乡有你们! 亲爱的表嫂,当我凝神静思时,你们的音容笑貌便会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看到了二嫂年青时鬓边的那绺儿秀发,看到了大嫂笑喊二兄弟时腮上的酒窝。 我的脑海里浮现着二位表嫂用棉线相互绞脸的情景。你们脚边的小叵箩里放着剪刀、针线板、布头。你们身后不远有一棵落光叶子的树,树上挂着地瓜秧。树下,几只山羊在吃干了的地瓜秧。 我忘不了少年时的苦难经历,更忘不了在那苦难岁月中你们留下的美好记忆。 我愿我的表嫂健康、长寿。我愿我再回到家乡时,继续倾听表嫂的诉说。 表嫂向我倾诉时,我听着,不说!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57f7540908a1284ac85043eb.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