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的“天价油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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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独秀的“天价油印本” 作者:方继孝 来源:《收藏/拍卖》 2014年第4期 文、图:方继孝 2013 年2 月中旬,我收到中国书店寄来的第六十一期大众收藏书刊资料拍卖会图录。图录中415至419 号拍品为唐兰先生旧藏,仔细读这几件拍品说明时,我发现了416 号拍品中竟然有陈独秀先生抗战时期所著文字学重要著作之一的《古音阴阳入互用例表》油印本。令人费解的是,图录中对这件重要的拍品只是在提要中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并没有过多的渲染。以下是这组拍品的名称和提要: 《中国考古学》等四种。20 世纪50 年代油印本。4册 纸本 平装。尺寸不等。 提要:另收秦凤翔编《周诗韵谱》,封面题:“立厂先生指正”;北京大学“中国考古学”商周编辑组编《中国考古学商周——青铜时代(提纲)》,内存留条一张,内容表明此为北大送请唐兰阅览指正之书;陈独秀著《古音阴阳入互用例表》,内有魏建功题记及批校。 以往每次拍卖会的预展和拍卖会我几乎都不到场,而以电话委托买我有用的书籍等物品。这次我去看了预展,确认这册油印本为当年旧物,魏建功先生题记为真迹无疑,当即做了电话委托。 因家藏陈独秀先生《甲戌随笔》等手稿,并经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出版。在点校和出版过程中,我对陈独秀先生晚年的经历、著述等方面进行过研究,除了对家藏的陈独秀先生遗稿研读,对其抗战时期在四川江津避难时的著作也有所了解,包括他的《小学识字教本》和这次出现的《古音阴阳入互用例表》。后来先是亲耳听了魏建功之子魏至讲给我的关于《小学识字教本》手稿的故事,之后在北京的现代文学馆看到了梁实秋家人捐赠的《小学识字教本》油印本,之后我通过朋友从台湾买到了台湾“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筹备处发行,台静农先生遗稿及珍藏书札编辑小组编辑的《台静农先生珍藏书札(一)》,研读陈独秀写给台静农的书札,对陈独秀先生《古音阴阳入互用例表》的写作、油印、分送朋友的过程有了较为清晰的了解,并由此看到陈独秀对这一著作十分重视的。 此外,从陈氏致台静农信中,得知该油印本只印了二十份。按照陈独秀先生的要求,台静农、魏建功等处留八份,分赠给沈尹默、沈兼士、胡小石、陈中凡诸人,另十二份托农工银行寄给陈独秀。随时间流逝,故人西去,历经70 几年的风风雨雨,当年只印20 册的油印本,或许真的仅存此册!鉴于这册油印本的珍罕性,我给自己定的竞拍底线是2 万元,比起拍价高出十倍。 拍卖会的时间是2013 年3 月3 日(星期日),阴历正月廿二日。那一天,正值我那才出生不久的孙儿在医院做个小手术,我陪儿子去医院守候。就是在焦急等待孙儿手术的时候,我的电话委托人来电话说,马上就到416 号拍品了。竞价开始,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当我给出了2 万元的价格时,拍卖并没有结束。当电话委托问是否继续竞拍的时候,我居然说“志在必得!”结果最终我是以56000 元竞拍成功,再加上佣金百分之十三,总计花费63380 元,比我预计高出二倍多。 两天后,我取回了这组拍品,取书时遇彭震尧君,云:与我竞争者有北京、上海二家新文化运动研究单位。可见此油印本罕存。 不惜重金请回的这册唐兰先生及其家人保存了70 年之久,魏建功先生题记,并遵照陈独秀先生的嘱咐,对丢漏进行填补的珍罕油印本,进了我的书房之后,竟因俗务缠身,一年来再没有再翻阅过。这次利用两个长假,闭门谢客,认真研读了魏建功先生为《古音阴阳入互用例表》写的序言和仲甫先生的自序,总算对陈独秀先生抗战时期,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中所著《古音阴阳入互用例表》有了一些了解。 魏建功先生那时候已是学界公认的文字学家,他在认真地研究了老师的《例表》之后,给予的评价是“此作开古音学界一新纪元”。按照魏建功先生在《序言》中的说法,仲甫先生“所申发明不过阴阳入互用一事,已大改前人陈陈相因之观”, 此《表》分周秦古韵为“四类十系,系五十韵,阴四以开、齐、合分为十;以唇,舌头、舌根声附分为二十;入如阳之数,所以分合之准则壹依资料表现之自然,而分分合合,与戴氏法近而不尽同”。 依照陈独秀先生《自序》的说法“数百年来,言古韵者众矣。惟顾、戴二氏为杰出。而以影母字标音,以喉舌唇定目次者,则自戴氏始也。戴之后,用戴说者盖寡,发挥而正其缺误者盖无闻焉。……章太炎益盛用阴阴对转之说,而于异平同入,仍依违其词”,显然,仲甫先生对历代文字、音韵学家如王让祖、江晋三、刘申受、章太炎诸人“言古韵而不明阴阳入相通互用之理,谬见遂之横生”是不屑、否定的。他批评顾氏(顾炎武)说:“顾氏明知‘诗三百篇中亦往往用入声之字,其入与入为韵者什之七,入与平上去为韵者什之三’而不解此什之三阴阳入相通互用之理,乃创为‘入为闰声’‘入声可转为三声’说,以释其疑滞,其后遂衍为古午入声之说焉。反之,段氏(段玉裁)则创为‘周秦汉初之文有平上入无去’之说,以解释古文阴阳入相谐之秘,且进而立‘古平上为一类,去入为一类,上与平一也,去与入一也’之说,此承沈约以来之谬误,使其音素微别之阴阳入,与音素相同只音势不同之平上去,缠夹为一谈,斯真胡越一家,老韩同传矣。晚近外国人治中国古音者,又创为入声二种之说,其一为纯粹入声,其一则为与阴声相通之入声,此纷纷者,皆以不明阴阳入难以声附而别,其韵母相同者,古音本有相通互用,不劳此等凿孔裁须之创见为之释疑解惑也。世界各民族语音皆有阴阳入,例如英语ma ma 读阴声;人曰ma n 读阳声。疯癫曰mad 读入声。今日中国语亦然,何独疑古音无入声耶?”总之仲甫先生用很大地篇幅,深入浅出论证了“古音阴阳入互通”之理。这也正是“此余所以继《中国古代语音有复声母说》(载《东方杂志》第三四卷二0 及二一号)而作此书也。此书以文字谐声为主,辅之音义相同之异文,间亦取古韵文为之证,所收之字,不限于许氏《说文》,《玉篇》、《广韵》以至《集韵》均多存古字,即为纯六朝以来新制之字,亦可足成阴阳入互用之证而非得其反,并共录之……” 总而言之,在仲甫先生看来,中国过去的小学家都拘泥于许慎和段玉裁《说文解字》及其注解,很难形成一个系统的文字科学。因此他想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穷探音变之究竟。把前人的谬误纠正过来,探索一条文字学的道路。这也是他从1932 年10月被关押在南京老虎桥监狱,至1937 年抗日战争爆发,被释出狱,乃至1938 年8 月,辗转来到四川江津,直到1942 年5 月27 日离世,长达10 年沉浸在文字学研究之中的动力所在。 2013 年10 月20 日(星期日)夜11 时完成初稿于双序斋。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5408ffca65ec102de2bd960590c69ec3d4bbdb0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