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耀邦到李政道 －－中国近代物理学的发展足迹 樊洪业 在中国知识界中，极少有人知道李耀邦的名字，却极少有人不知道李政道的名字。李耀邦与李政道两人之间并没有亲缘、地缘和业缘的关系。但他们都是物理学家，有份“学缘”。在湖南教育出版社出版、戴念祖主编的《20世纪上半叶中国物理学论文集粹》（下简称《集粹》一书中，始以李耀邦开篇，终以李政道收篇。全书按作者的生年排序，一共收进105位物理学家的180余篇论文，宛如一条展示中国近代物理学兴起与发展的彩色斑斓的有序谱带，李耀邦与李政道，就在这谱带的两端。 李耀邦（1884－1904？）生逢中国社会急剧变革的年代，于本世纪初负笈大洋彼岸，有幸于芝加哥大学师从密立根教授（1923年诺贝尔奖得主），写出了《以密立根的方法利用固体球粒测定e值》的论文。其行也早，其行也速，其行也孤独，回国后竟未能在科学的道路上坚持走下去。然而，在他之后，中国的物理学家却如潮涌浪逐，至三十年代，中国大学的物理学教育已相当发达，并已形成了若干研究重心，青年学子人才辈出。当李耀邦谢世时，李政道即将迈进浙江大学的门坎，几年后转入西南联大，经吴大猷教授的指点和举荐，1946年到了李耀邦当年受业的芝加哥大学，又是在一位国际物理学大师，费米（1938年诺贝尔奖得主）的指导下获博士学位。接着他与杨振宁合作，提出了在弱相互作用中宇称不守恒，得到吴健雄小组的实验证实，于1957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他在回首当年时动情地说：“我1946年去美国之前，是在浙江大学和西南联大打基础，物理已经读得相当全了。去美国之后，主要是做研究工作。我得诺贝尔奖时，还不是美国公民，在当时获诺贝尔奖的名单中，我跟杨振宁都是中国人！” 从李耀邦到李政道，演出了中国物理学半个世纪的连台大戏，李耀邦唱出了传统社会向近代社会转变中科学先行者的梦醒与悲怆；李政道则唱出了后来人为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科学之林而奋斗的底蕴与辉煌。 对于科学史，国人多注重中国古代和世界近现代，前者可举国粹而弘扬传统，后者可引借鉴而助于进步。惜哉！唯独视中国近代科学史如一片空白。究其原因，不外乎两点。从近代史研究方面看，长期以来，过于偏重革命史而对文化史、科学史等专史的研究重视不够。而从科学史研究方面看，总以为中国近代科学落后，可采“矿藏”有限，因此极少有在此领域用功下力的学者。长此以往，人们除了在科学家传记中能看到一些零星的资料外，就几乎得不到一个完整的“中国近代科学史”的印象。 《集粹》一书的出版，可以帮助我们纠正上述的偏见。这部200万字的书放在你眼前，就会使你肃然感到中国物理学史的“厚重”。如果能以此为起点，数学、化学、生物学、地学„„也都这般做去，虽然已成历史的中国近代科学并不会因此而“先进”起来，但起码会给人们一个真实的历史图景，不那么虚无，这是国情之一重要侧面，这是中华民族现代化进程中之一特别路径。 科学史不仅是科学知识体系演化的历史，也是科学家活动的历史。《集粹》以论文为主体，附以科学家小传，又有戴念祖主编所撰长篇《引论－中国近代物理学史概述》，如纲如领，贯带全书。中国近代物理学史发展的宏观画面和物理学家研究成果的细部线条都呈现在读者面前。 笔者从科学社会史的兴趣出发，也可从《集粹》一书中受益。书中榜上有名 1 的物理学家共105名，从科学家集体传记研究的角度，可据他们的学术经历大致划分为三个年龄区段。 第一年龄段，生于1900年之前者，计23人。其中有孤独的先行者李耀邦和李复几，有早年执教鞭而在二十年代之初名震一时的“南胡（刚复）北颜（任光）”，有长时期执物理学界之牛耳的“四大金刚”（饶毓泰、吴有训、叶企孙、严济慈）。他们中多数人是在清末废科举、兴学堂时期读完了小学和中学，尔后到国外读大学，并进而获得博士学位（少数是硕士）。回国后多在新创办的大学中教授物理学并从事研究工作，培养人才。他们的活跃期，大约在1920－1950年间。 第二年龄段，生于1901－1909年之间者，计40人，其中有赵忠尧、萨本栋、周培源、王守竞、余瑞璜、陆学善、孟昭英、王淦昌、吴大猷等一大批杰出人物。他们中多数人是在前代学者执教的学校中完成大学学业之后到国外深造，除个别人外都获得了博士学位，回国后一般又都在名牌大学或研究机关中任职。他们的活跃期主要在1930－1960年间。 第三年龄段，生于1909年之后者，计42人。其中有郭永怀、张文裕、王竹溪、吴健雄、钱伟长、葛廷燧、钱三强、何泽慧、虞福春、王大珩、马大猷、彭桓武、黄昆、谢希德、杨振宁、邓稼先、李政道这样一大批优秀的物理学家。他们不仅在国内大学毕业，而且很多人已有条件进入国内大学研究院或有其他从事研究工作的仙会，再在此基础上出国深造，迅速进入世界科学的前沿，有的还获得了诺贝尔奖的殊荣。回国者亦大多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事业的中坚力量，但他们前逢战争动乱，后遭“文革”浩劫，活跃期一般在1940－1965年间。 有必要指出，物理学在整个科学体系中占有先导和表征的地位。如果不穷究细节上的严格，我们大致可以把上述三个年龄段作为中国近代物理学家的断代描述，或许还不只限于物理学家，对其他学科的科学家群乃至整个中国近代科学家群的研究也将有参考价值。 原载《科技日报》1994年7月31日 2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4bacae2f453610661ed9f49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