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格与社会间的香港寓言 作为一座国际都会,香港既有金融中心、东方之珠、购物天堂等美誉,同时亦无法回避“文化沙漠”这样沉甸甸的标签。香港的“文化沙漠”之说由来已久。1927年2月,鲁迅南下赴香港青年会发表演讲《无声的中国》,与会的香港学者为本地文坛颇为沉寂的现状感到忧虑,与当时海派、京派文学欣欣向荣的景象相比,将其命名为“荒漠之区”。鲁迅则对香港文化的长远发展表现出乐观态度:“就是沙漠也不要紧,沙漠也是可以变的”。① 但如香港作家陈冠中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所说“一个城市被一个词贴上之后,就好像幽灵一样,挥之不去”。②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香港经济在20世纪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与之一同成长的本土文化却没有得到足够的肯定和重视。在这个节奏繁忙、竞争激烈的国际化大都市里,文化的建构发展似乎一直被掩映在商业经济无以伦比的光环背后。高速的现代化过程中缺乏厚重的历史沉淀,容易导致香港较之严肃冷峻的文化思辨,更推崇“实用主义”思想,注重既得利益与物质享受。今天的“沙漠”之于香港文化,并不完全指代香港没有文化。而是香港的文化,常常被定格在功利的商业文化、通俗的影视文化、流行的偶像文化与浅薄的大众文化之上。 “说香港是文化沙漠,其实反映了他的无知”。③为了证明此言不虚,香港中文大学退休教授小思(原名卢玮銮)付出了近40年的努力,为香港文学和文化寻根。他并非主观强调“文化沙漠论”的错误,而是靠多达5万件的实物资料,如许地山、柳木下、平可、谢晨光、刘以鬯等名家的剪报、手稿、信札及照片来进行有理有据的辩驳。 然而当时光跨进21世纪,泛黄史料中老一辈香港作家们已渐行渐远。逐步踏入社会、成长为中坚力量的香港新生代们,是不是更加强化了固有的想象偏见,重效率、重结果、重功用?一位土生土长的香港七零后作家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陈浩基,香港中文大学计算器科学系毕业,有着良好的工学教育背景。但对阅读、写作、推理、神话研究等领域的兴趣爱好,促使他放弃谋求一份薪酬优渥的稳定工作,转而专职从事写作,尤其擅长侦探推理小说,一路走来获奖无数。2021年,他以童话推理作品《杰克魔豆杀人事件》入围第六届“台湾推理作家协会征文奖”决选。翌年第七届“台湾推理作家协会征文奖”中,另一部以童话为背景的推理小说《蓝胡子的密室》夺得首奖,犯罪推理作品《窥伺蓝色的蓝》同时入围决选。之后又凭借推理小说《合理推论》取得可米瑞智百万电影小说奖第三名。2021年,陈浩基创作的长篇推理小说《遗忘·刑警》入围第二届“岛田庄司推理小说奖”④决选并获首奖。他以一位香港作家的身份成为台湾推理作家协会海外成员,得到了现代推理小说策源地——日本文坛的积极肯定,为香港本土原创推理赢得了广泛的关注和来自不同地区的读者群。 这部被新本格派導师、日本推理小说巨匠岛田庄司和台湾著名文化评论人詹宏志赞誉为“文笔具有不断说服读者的能力……呈现出宛如魔术般令人眼花缭乱的发展”,⑤“节奏明快、曲折离奇、却又清楚可信”⑥的作品,以推理小说的美学标准进行衡量,为什么达到了相当的水平?而如果从文学价值的角度来进行评判,又同时具备哪些亮点,以及不可替代的香港魅力? 一、虚构中的虚构——本格派故事结构 1841年,美国作家爱伦·坡(Edgar Allan Poe,1809-1849)在《格雷厄姆杂志》(Graham"s Magazine)上发表短篇小说《穆尔格街凶杀案》(The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这位终其一生都郁郁不得志的小说家也许从未想到,他的作品将会翻开世界文学史崭新的篇章,宣告侦探小说这一文体的正式诞生。 在大洋彼岸的日本文学传统中,本来并无侦探小说这一类别。依法制、重人权、讲科学的侦探小说伴随明治维新“脱亚入欧”之口号,被视作西方文明的现代产物被引进日本。据日本学者三村正夫考证,由于当时汉字制度的关系,“侦”字被限制使用,因此改用“推理小说”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47ef9f14cc2f0066f5335a8102d276a2012960e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