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宋人对陶渊明及陶诗平淡风格的重新解读-精品文档资料 评宋人对陶渊明及陶诗平淡风格的重新解读 王顺娣(1978�D),女,江西婺源人,南京大学2003级中文系文艺学博士生,浙江师范大学教师。(江苏南京210093) 钱钟书《谈艺录》指出:“渊明文名,至宋而极。永叔推《归去来辞》为晋文独一;东坡和陶,称为曹、刘、鲍、谢、李、杜所不及。自是厥后,说诗者几于万口同声,翕然无间。”[1]可以说,宋代诗坛上兴起了前所未有的崇尚陶渊明及其诗歌的热潮。与前人相比,宋人对陶渊明的性格及其平淡诗风有着不同的看法,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宋人眼中的陶渊明不再仅仅是个隐逸高士,在思想上单纯地接受道家影响,而是以道禅为主,并融合儒家思想,具有复杂的性格;二、在宋人看来,陶诗的“平淡”不再是质朴、古拙的意思,而是指质朴与绮丽等矛盾双方对立统一产生的审美张力,具有新的美学内涵;三、宋人认为,陶诗的“平淡”不再仅仅作为风格学范畴,而是成为他们走出唐诗阴影的一条新路,具有重要的诗学意义和历史地位。 一 钟嵘《诗品?宋征士陶潜》曰:“每观其文,想其人德。”[2]意思是说每次观阅陶渊明的诗,就会想到他的为人品德。可见,古人总喜欢将诗品与人品结合起来看,所谓“文如其人”。宋人也是如此,他们对陶诗的认识很大程度就是建立在对其人品、性 格仰慕的基础上,如苏轼《与苏辙书》云:“吾于渊明,岂独好其诗也?如其为人,实有感焉。”[3]说到古人的人品、性格,又不得不提到中国古代思想的两大源头──儒家与道家的重要影响。毫无疑义,对于“归于田园”的诗人陶渊明,前人一般认为他接受的是道家的出世精神和自然无为思想,例如:钟嵘称其为“古今隐逸诗人之宗也”;[2]萧统《陶渊明集序》)赞其“论怀抱则旷而且真”;[4]孟浩然有诗云:“歌逢彭泽令,归赏故园间”、“我爱陶家趣,园林无俗情。”[5]但是,宋人看法与此不同。 首先,宋人认为陶渊明汲取了佛道思想的精华,因而他不再是单纯的出世,而是融出世与入世于一身,体现出更为通脱、超越的思想。例如: 惟渊明则不然,观其贫士,责子也其他所作,当忧则忧,遇喜则喜,忽然忧乐两忘,则随所遇而皆适,未尝有择于其间,所谓超世遗物者,要当如是而后可也。(蔡启《蔡宽夫诗话》)[6] 陶渊明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苏轼《书李简夫诗集后》)[3] 东坡每曰:“古人所贵者,贵其真。陶渊明耻为五斗米屈于乡里小儿,弃官去归。久之,复游城郭,偶有羡于华轩”。(惠洪《冷斋夜话》)[7] (王荆公)既以丘壑存心,则外物去来,任之可也,何惊猜之有,是知此老胸中尚蒂芥也。如陶渊明则不然,曰:“结庐在 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然则寄心于远,则虽在人境,而车马亦不能喧之。心有蒂芥,则虽擅一壑,而逢车马,亦不免惊猜也。(陈岩肖《庚溪诗话》)[8] 渊明正以脱略世故,超然物外为适,顾区区在位者,何足累其心哉?(叶梦得《石林诗话》)[9] 在儒释道开始大融合的宋代,道与禅因为都追求心灵世界的超脱、通达而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有人甚至用“庄化了的禅”来形容,因此,许多宋人都会受到道禅思想的双重影响。在宋人眼中的陶渊明形象,既有老庄任逍遥、超然物外的精神,又有佛禅圆融无碍、超越事物对立面的思想意识,在禅道思想的共同作用下,陶渊明“忧乐两忘”、“超世遗物”、“车马亦不能喧之”,而又能“欲仕则仕”、“欲隐则隐”,心中有所怨气时,则“弃官”归于田居,时间长久了,却又羡慕起官职生涯来。仕与隐、出世与入世的界限已然泯灭,不再是二者取一的对立模式。因此,我们认为,这种一任本心自然流露的伟大心态与其说来自于老庄的自然无为,勿宁说源于禅道思想的共同影响更为契合。 其次,宋人认为陶渊明还挺立着士人昂扬独立的主体精神,受到儒家思想的影响。江山无法统一,战乱频仍,这些使得赵宋王朝自开国以来的歌舞升平、安居乐业就处于一种摇摇欲坠、令人心慌的假象中,从而更加强烈地激起士大夫“以天下为已任”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如宋初的范仲淹就发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感人心声。自然,他们心目中的偶像──陶 渊明不可能只是一个归园田居的隐逸高士,而应有干预现实的伟大报负和才能的。例如: 诗须要有为而作,用事当以故为新,以俗为雅。好奇务新,乃诗之病。柳子厚晚年诗,极似陶渊明,知诗病者也。(苏轼《题柳子厚诗二首》)[3] 渊明非畏枯槁,其所以感叹时化推迁者,盖伤时之急于声利也。(黄彻《蛩溪诗话》)[8] 陶渊明诗人皆说是平淡,据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来不觉耳。其露出本相者是咏荆轲一篇,平淡底人如何说得这样言语出来。(朱熹《论文下》)[10] 显然,有为、伤时及豪放的性格等体现出陶渊明的现实主义作风,绝非梅尧臣所言的“安眠向旧溪”之流。正如真德秀《跋瀛甫拟陶诗》云:“以余观之,渊明之学,正自经术中来,故形之于诗,有不可掩。荣木之忧,逝川之叹也。贫士之咏,箪瓢之乐也。《饮酒》末章有曰:‘羲皇去我久,举世少复真;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淳。’岂玄虚之士可望耶。”[11]直道出宋人共同的心声。 二 尽管早在梅尧臣《答中道小疾见寄》中就曾说过“诗本道情性,不须大厥声。方闻理平淡,昏晓在渊明”,[12]意在表明对陶渊明平淡诗美的追求。但是我们一般认为,宋代的宗陶现象是由苏轼发端的,这不仅由于苏轼显著的诗学地位和影响力,更 重要的是因为他开始对陶诗“平淡”的本质内涵作出了具体的规定。他说: 吾于诗人,无所甚好,独好渊明之诗。渊明作诗不多,然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鲍、谢、李、杜诸人皆莫及也。(《与子由六首》,《文集?佚文汇编卷四》)[3] 柳子厚诗在陶渊明下,韦苏州上。退之豪放奇险则过,而温丽靖深不及也。所贵乎枯澹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实美,渊明、子厚之流是也。若中边皆枯澹,亦何足道。(《评韩柳诗》)[3] 永禅师书,骨气深稳,体兼众妙,精能之至,反造疏淡。如观陶彭泽诗,初若散缓不收,反覆不已,乃识其奇趣。(《书唐氏六家书后》)[3] 以上三段文字概括了苏轼心目中的陶诗“平淡”本质内涵的基本内容,显然它与前人的看法区别很大。宋代以前许多诗人也意识到了陶诗的平淡,他们所说的“平淡”是质朴、古拙、平易等的意思,例如钟嵘《诗品》称陶渊明诗“文体省静,殆无长语”“世叹其质直”,[2]杜甫《遣兴五首》诗也说道:“观其(指陶渊明)著诗集,颇亦恨枯槁”。[13]而苏轼认为陶诗的平淡是“质而实绮,癯而实腴”、“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实美”,“初若散缓不收,反复不已,乃识其奇趣”。这就是说,陶诗的“平淡”其实并不排斥绮丽、华丽,相反还要以它们作为重要的前提条件,通过华丽、绮丽与平易、质朴等矛盾双方对立统一产 感谢您的阅读,祝您生活愉快。 本文来源:https://www.wddqw.com/doc/38fad0bcdfccda38376baf1ffc4ffe473268fde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