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飘飘洒洒落下的雪花如喝醉了酒,在风中东倒西歪。一个雪球突然飞来,让我措手不及。雪球像天女散花,落在我的脸上成了四月的梨花;落在我的眉间成了春天的蒲公英;溜进我的衣领成了一条冬眠初醒的小蛇。我抓起一大团雪揉作雪球,用力向外公掷去,外公轻轻一闪便躲过了雪球,而我却脚底一滑,摔进了雪堆里。外公在雪地上笑得前俯后仰……就这样我和外公又玩得不可开交了。
不久后,筋疲力尽的我只好举双手投降。外公朝我逗趣道:“怎么样,想不想下次再比试比试?”“当然!下次下雪,咱俩照旧在这比试!”外公听后大吃一惊,那神情好像看到一头北极熊正在大街上耀武扬威,朗声道:“好!记住,不许反悔!”雪依旧下着,风吹不散的是我们相互依偎着回家的身影。
时间流逝,几年过去了,老天就是不肯下雪,我和外公的约定迟迟没有履行。年岁逐增,学业渐忙,外公也逐渐走出了我的生活。直到那一天,我接到外公的死讯,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风不再轻舞,鸟儿不再啼鸣,太阳消失在了乌云背后。我的心中有一样东西和外公一起坠落,坠落……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死亡。
时间流逝。那天,教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紧接着传来一声大叫:“同学们,外面下雪了!快出来看!”一时间,同学们都懵了,而我好像被一桶冷水从梦中泼醒,内心深处的某一处猛地揪了一下。多么意外的雪,却已经在我的心里下了好多年,我的眼角不知不觉湿润了。
雪在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远看如群凤竞舞,近看如凝脂碎末,在空中伤感地碎裂,落到地上倏忽不见了。我伸出手来,任凭雪花落在我手里,化作一摊水。记忆的蛛丝被揭开了,雪水异常清澈闪亮,我仿佛看到了外公。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穿着褪了色的、打着补丁的绿军装,古铜色的皮肤,一张皱似核桃的脸,他就在我手中的雪水里笑着,笑着……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是那么温暖,又那么伤感。上次和外公玩耍,不过是七年前的事,此刻,竟如前世一样遥远。
雪还在下着,而外公却已没有今世……雪还会再来,可是我最爱的外公呢?我该去何处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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