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有一个十字路口。
小的时候,外婆每天接我上下学,每次回家的路上都要经过这个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那时的我最没耐心等红灯,每到这时,外婆就会从她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拿出我最爱吃的话梅,轻轻塞进我的嘴里,摸摸我的头,笑盈盈地说道:“天天,不怕,外婆拉着你!”话梅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安抚了我躁动不安的心。待绿灯亮起,我便像只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在人群中穿行,外婆赶紧迈开步子,一边呼喊着我,一边用那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牵住了我的小手,小心地一点点地走过斑马线。
就这样,外婆牵着我的手每天走过那个路口,春夏秋冬四季变迁,不变的是她的嗔怪与絮叨,还有她掌心里的温暖。
上了初中,每个周未我都陪着外婆去菜市场。还是经过同样的路口,只是昔日的孩子已长成少年,外婆却年华不再。她的背驼了,发白了,风雨的痕迹镌刻在她的脸颊之上,绵长的岁月让她变得行动迟缓。
绿灯亮了,我轻声提醒外婆,她却不动,我知道是外婆耳背的缘故,我耐心地凑到她耳旁再次提醒她,直到第三次高声提醒,她才抬起头来,茫然看看前面,迟钝地迈开步子,与此同时,她缓缓地向我伸出了手,这是外婆几十年未曾改变的习惯,昔日的画面忽然出现在眼前,那光滑细腻的手,那满含笑意的眼,那挺拔硬朗的身板,那温软的话语“天天,不怕,外婆拉着你!”……一刹时,我分不清现在是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我不由得鼻子一酸,紧紧握住外婆的手,这只虽然粗糙但依旧温暖的手,我挽着外婆,说道:“外婆,不怕,我拉着你!”我陪着她小心地一点点走过斑马线,就如小时候她牵着我小心地一点点走过斑马线。
现在,外婆已与我阴阳两隔,她与我被生与死的路口所隔断,她再也牵不到我的手,我再也握不住她那只温暖的手!外婆呵护了我十二个年头,我却没能陪伴她几岁光阴,人生在世,不忘珍惜与感恩,方才无怨无悔!
外婆啊,若有来生,我一定牵着您的手,走过每一个路口。
朦胧的泪光中,我又看见那笑盈盈的面容,对我伸出手说:“天天,不怕,外婆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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