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青石铺地的小巷,一座飞檐翘角的八角亭,一台散着檀香的扬琴。我坐在琴前的高背椅上,白裙上的梅,随风曳。
来年寒风凛冽时,你在吗?
“孩子,好好练习,你也会有绽放出梅香的那一刻……”我想起了你病重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梅香?什么时候绽放?我能绽放吗?我疑惑。
那天,你伸出手,俏皮地一卷我的碎发,要求我奏《寒梅》一曲。你,一身清雅的梅花旗袍与你稍显调皮的举止,竟融合的那么完美,毫无违和之感。
握起琴竹,我手一抬,随即奏起。
“嘀嘀嘀,哒哒哒……”我在琴弦上肆意敲击,声音杂乱地响起。每个周末,不是补习,就是练琴,让我不胜其烦。
“停停停,孩子啊,你怎么啦?那么浮躁……”你一改往日的淡定,急切地站起了身,连裙子都顾不上扯平,便大步来到我身边。
你从我手中拿过琴竹,走到琴前,坐了下来,静静地,如坐云端,宛如女神。
“认真听。”你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缓缓呼气。抬手,落下,音,随之响起。我仿佛却看见了眸中的无助,和站在黄鹤楼上的浓浓思念。好似又看见了积水的空明,像藻荇,却也像竹影,幽静而祥和。你时而目视琴弦,时而望向远处,清眸中好似乾坤移转。
皱纹,爬上了你的眼角却丝毫不影响你的淡雅。鬓边,已悄然如雪。好看的柳叶眉,随曲的舒缓,时而悲伤,时而欣慰。
你手中的琴此刻好似散出了梅香!空气中都仿佛氤氲着梅的芳香。或许你那双手是经历了数以万次的练习,才得以弹奏出如此天籁般的乐曲。每个音,都好像经历过精密的计算,才以最美的形象,出现在最佳的时刻。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一曲《寒梅》,让我安静了下来,继而沉醉其中,不能自己。我,被震撼了……
音落,曲成。琴竹倚在了琴弦上。你抚了抚脑后的梨花发:“梅花香自苦寒,孩子,操千曲而后晓声,多练吧!”
我似懂非懂。
回家后日夜练习,真可谓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次次练习,一场场比赛,终在一次大赛中拿了金奖。捧着闪亮亮的奖杯,我才明白苦寒过后是梅香。
收获的季节,才知你的良苦用心。
再次走在青石铺地的小巷,来到这座飞檐翘角的八角亭,那个寒冬,你给我上了最后一节课。
原来,梅香来自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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