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条路,它沉淀了岁月,饱含着思念,凝聚着血浓于水的亲情。
初走,只觉短。当年我还是蹒跚学步的孩童,拽着您的袖子,不肯放手,跟您一起在冬日晒得温暖的柏油路上,缓缓而行。走累了,您就弯下腰抱起我,去集市上买支棒棒糖或一块米糕,看着我雀跃不已的小模样,您总“叭唧”亲我一口,然后祖孙俩都开怀大笑。
夕阳缓缓西斜时,一只沧桑的大手牵着一只稚嫩的小手,一步一步走向暮色深沉的村庄。炊烟袅袅中,我觉得这条路很短很短,仿佛不一会儿就能走完全程。
再走,竟觉长。电话里只几句无关痛痒的对话便挂断了。您我被一重重山、一道道水分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是唯一的联系。我情愿待在这十面霾伏的城市中,也不愿再返乡,再睹那红瓦黑墙的旧宅。童年的一切都如被浸泡的旧照片,稀薄、暗淡,模糊不清。
“天冷,记着多穿点儿。我包的饺子没吃完,明天让你妈来拿……”电话那端,您絮絮叨叨。这头,我只是清淡无味地敷衍:“嗯,知道了……”偶尔回去,您激动得喜形于色,在厨房里忙得盐糖弄混。我却漠然地摊开书本,一头扎进题山题海。偶尔一抬头,只觉厨房水雾蒙蒙中,这条路很长很长,仿佛无限延伸,永远也到达不了尽头。我不以为然地站在这头,您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头。
又走,方知短。爷爷病了,您寸步不离地床前伺候。我尽力赶完作业,飞奔回去。您如此憔悴,伏在榻侧睡着了。冬日清冷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您不知何时已斑斑的白发,如雪一样耀眼,刺痛我的双目。您在梦中喃喃,怕他走,怕我不回来。您的无助、落寞,让我的心悸痛。床头散放着一本相册,我随手翻开,满月时胖乎乎的我,半岁时在席子上爬的我,长出第一颗小白牙的我,蹒跚学步的我。初入幼儿园时生离死别般拽着您不肯放手,我是怎样嚎啕大哭;初尝山楂片时,我又被酸出怎样一幅滑稽的模样……
看着看着,泪水悄悄湿了双眼。原来我不曾懂您,看不见您在村口一次次极目远眺,希望我在路尽头,却每每失望独归;看不见您每每揣着太多太多牵挂,想在电话中说个尽兴,却被我三言两语打发后,您茫然失神的样子;看不见当我回去时,您忙前忙后做好一桌饭菜,几乎是哀求我多吃一些,却被我粗暴打断后,不知所措的样子……一张张照片翻过,昔日的场景一幕幕重现,看不见的高墙渐渐软了,坍塌了。泪眼朦胧中,这条路并不长,真的并不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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