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街口看去,老街安静地向远处延伸,柔软的青苔从我的脚边蔓延开去。阳光迸溅,透过榆树的缝隙,如杨花般落满我的肩头。
遇见老街,是在七岁那年的冬天。那天是元宵节,老街前前后后的店铺都是一串串红灯高挂,颇有几分十里红妆的味道。薄薄的雪花落下,在人流里很快弥散成雾气。人头攒动,大人提携着孩子,青年搀扶着老人,女士紧挨着男士。我的祖母拉着我,用粗糙的手指紧紧扣住我稚嫩的手。街上升腾起雾气,东一处西一处的。有人在街边卖玩具和桂花糕,有人扛着插满红葫芦的竹棒吆喝,有人站在店铺门口笑脸相迎。温暖的赤红色灯光照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那在春寒中的脸庞染上了几分暖意。
漆黑的天空忽然升腾起漂亮的烟花,绚丽的颜色爆炸在天边,所有人都仰头看去,明亮的颜色落在所有人的瞳仁里。他们啧啧赞叹着,于是那瞳孔中的烟花更加明亮。我的祖母牵着幼小的我,咧着无牙的口笑着。火焰的光芒如同杨花般落满我们的肩头,烟花散落在她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是燃起的星光。
那一年的老街甚是繁华。老街的繁华是温暖的,亲切的。那从街口到街尾五光十色的店铺,溢满一条街的香气,人们欢愉的笑脸,熙熙攘攘的孩子,一度鲜活地存在于我的记忆里。后来我去过长沙的坡子街、杭州的虎跑街、上海的恒隆,没有一处有家乡的老街那样令我喜爱。当那熟悉的家乡话飘在狭长的空间,带来的是独特的温暖。
我抚摸着街口的两株榆树苍老的皮,如同祖母苍老的皮肤。我任由阳光落满肩头,静静地看向空无人烟的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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