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由语言构造而成的世界。走进教室,是讨论,是书声;回到家中,是欢声,是笑语;读本好书,是真理,是感悟。
小时候,我会去外公家小住几日。外公是个语言极寡的人,他并不像别人的外公一般乐呵呵地逗着自己的小孙女、出去时逢人必说自己的小孙子孙女。他一天只是在院子里头放把竹椅,躺上去,吸着烟,想着事。有时也会数落我几句,但除此之外,无甚言语。而我偏偏是个爱热闹的小屁孩儿,时常想着如何出门找点乐子,只是我前脚还未跨出屋门,就已经听见他在后头叫我:“回来!”我也曾不平地问他为什么,他知道是天色已晚,不宜出门。我噘着嘴,申诉着自己的不满,甚至主观地认为后面的天是被他的烟给呛坏了脸色的。有几次,我也曾用小拳头去捶他的手臂――佯怒抑或是撒娇,可他脸上毫无波澜,我便也无趣地走了。
长大之后,外公也常来咱们家小住。那时正值一月,我一觉醒来便瞧到外公在厨房里忙活着。我叫道:“你别瞎忙活了”,他只是嘿嘿地干笑两声。我在厨房转了半圈,隐隐觉得有丝冷意,我问他:“你冷不?”他“哈”地一声,道:“冷啊,当然冷”。也是,一月的天他只着一件衬衫,厨房又正对北面,不时还有北风“呼呼”地从窗缝那儿刮进来,连客厅都要连带着笼罩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他还要撸起袖子忙活,露出的手臂都已微微发红。我愈发看不下去了,转头便要往外走,突然,后背传来一声:“回来!”我被喝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未来得及缓过来,我已被大衣裹得紧紧的了。
诶,实在受不了他那副死脑筋,我放了学就在街上溜达,也没有向他请示――早腻歪了。我一直在街上疯玩到店里快打烊了,才慢慢踱回家。我已经能想象得到外公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手中兴许还挥舞着一根带刺的藤条,想到这,我嘿嘿地笑出了声。可我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见到外公正与保安滔滔不绝,还手舞足蹈的,颇为滑稽。待我走了过去,外公看见了我,他那带着倦色的老眼闪过了一丝放心,保安训斥我道什么叫老人家担心什么一直在找,还未等我听完,就被外公拎了上楼,楼道中响起了那个熟悉的苍老暗哑的声音:“回来……”
现在的我,读了许多书,认识了许多字词,唯有一词永远铭刻于我的心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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