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人记得那树了,除了我们——我、小蝶以及小白,没人知道那一栋栋公寓下还有几千根断丝,一直埋在那……
那是一棵樱桃树,在奶奶家的老房前立着,显露着一丝老态与沧桑,那一个个凹陷的树洞与破裂的树纹显示着它的古老,仿若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英雄。
以前,每到夏天,我与小蝶总会出现在树下,抬头仰望,看那被千万只手托起的天空,让那指缝中钻出的阳光在我们脸上跳跃。连树下的石桌也难逃厄运,我们常会连蹦带跳地爬上石桌,借由它的高度踮起脚尖,伸手偷摘那诱人的果子,边摘边送嘴里,总能瞒过门前的老奶。有时不幸,会引来一场追逐,聪明的我们绕着房子跑几圈后,爬到树上,让那茂密的叶子挡住我们的身影。假如奶奶刚好出去了,那我们便可以大胆地跳上石桌,热闹地采摘起樱桃,好了,便将它们满满地堆在石桌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品味着刚采到的美味。吃完了,我们便躺在石桌上,伸手挡住那漏出的碎汞,欣赏那些停留在树上的樱桃。
奶奶家的狗——小白,也总会在我们吃樱桃的时候,趴在石桌下的树影处,将头放在两只爪子之间,微微抬头,眯着眼疑惑地看着我们,不知道她的小主人正在干嘛,而我,常常会丢下一两颗樱桃在小白的面前,看它傻傻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樱桃前,伸出右爪,推一下后,马上退开,轻轻走过去,闻一闻,抬起头,看着我,摇动着尾巴,我便会跳下石桌,抚摸着它,她常常会激动地一下子跳到裸露的树根的分岔处,悠悠地舔着我的脸。我们便靠着树,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但是,这世上有一种东西的出现,会打破原本的美好。柏油路铺过来,旧房子拆掉了,公寓楼房挨过来,所有植物都被连根拔起,也许是这棵挂满果实的树实在辉煌,像战功赫赫的英雄,没人敢打它的主意。我这样想着,也希望它能挺过这场浩劫。于是,放眼望去,整个的空旷,除了它,已看不到青翠之色,也不再有生动之气。如果那棵树能依旧这样被“忽略”下去,该有多好。可我分明听到了游丝一般的叹息,从那厚重的土层下面,从那风也吹不散的烟尘上面,不断地传来,悲伤缭绕不断……
那天,一个个带着黄帽子的人扛着电锯来到了这,站到了它的面前,仔细地端详着它,看它那粗壮的树干,看它那茂密的树叶,终于,打开了锯子,一阵阵刺耳的声音传来,从它的踝骨处咬了下去,我不敢看下去,我躲了起来,我听到树的呻吟,我不敢想象的一幕发生了,我感到了心灵的阵痛,我是吃了它太多太多的果实,我能不感到它的痛苦?我跟着它一起呻吟,这时,爸爸准备好了,带我回家,他要带我离开这里!我被他拉着没走几步,背后便传来一阵巨响,但我不敢往后看,脑海中还是它刚才挺拔的身影。
物是人非,昔日不再。而今再回奶奶家,已不见那棵枝繁叶茂,果实累累的樱桃树,可我依旧会常常想起,我和小蝶,和小白朝夕相处的那个朋友,我没有和它说过一句话,但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它在我的眼前倒下,我想如果它有记忆的话,一定也会记住这些不可解的欢乐与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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